363 我们是虫子，却难得有选择的机会

by @秦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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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 2019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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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刷了 HBO 的这部迷你剧《切尔诺贝利》，第一季，一共 5 集。

其间有一个非常触动我的细节，如图所示：

事件处理结束后，正式审判前，负责的政府官员 Boris 和负责的核物理科学家 Valery 坐在草地上谈心。

Boris 首次袒露心扉，说自己一生都碌碌无为。最初被指派来处理切尔诺贝利核泄露，也是因为上层以为这事很简单、不重要，所以才让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出马。

Valery 却真诚地反驳——任何一个科学家都可以像我一样完成这份工作，但唯独你是最重要的。因为在这样的官僚体系里，我们解决问题所需要的所有资源，都要靠你来完成。他们以为你无足轻重，但你却是整个事件里最关键的良心环节。

两人在事故处理过程中，都在前线遭受了高剂量的辐射，也都知道自己最多活不过 3-5 年了，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如神来之笔一般，一只平平无奇的绿色小青虫爬到了 Boris 的裤子上。而他轻轻把这只小虫子托在手里，放在阳光下，「它好美啊」。

我这一生碌碌无为，我只是站在重要角色身边，看着他们做出那些重要的决定，假装自己也参与其中。我总盼着自己可能会做出什么改变世界的事情，但我一直都没有。慢慢地我几乎要接受了，我已经能看到自己垂垂老矣，在吱呀作响的躺椅上看着后院里我同样平庸的孙子孙女们开心地玩耍。或许这就是我一生最大的意义吧，仅仅是安全地活到老而已。

我就像这只弱小的虫子，不过是侥幸爬上了时代的臂膀，被命运之手随心所欲地在这个时空中摆弄着。忽高，忽低，既不受我控制，我也无法参透其中的意义。我看着尚未羽化的虫子，它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真正长大，笨拙的身体里透着一丝蠕动的本能，无足轻重，毫无意义。可这就是生命本身，它真美啊。

我把手掌摊开，看着这只绿色的同类，在阳光下吸收着光和热，舒展又收缩着躯体。我多希望自己能看到它长大，看到它羽化，看到它也垂垂老矣地躺在椅子里，看它的孙辈们庸庸碌碌地虚度到老。可是我看不到了。

阳光轻轻地拂在我越来越敏感的皮肤上，它们在核辐射长时间的摧残下已经弱不禁风，大片大片的战区之下，隐藏着的被电离被毁坏的 DNA 也越来越无法复制出一个哪怕是更加衰老但基本上健康的我自己了。忒修斯之船的游戏，将会在端粒尚有余热之前就过早结束，碳基聚合状态的我，也将就此走向意识的解体。

我能感觉到生命正在离我远去，就从这阳光下的皮肤表层上，如同水分挥发一般，无影无形，声音传进我心里。

人固有一死，Valery，人固有一死，愿我们步入那温柔而永恒的良夜之时，都能无愧于自己。

与君得战此役，实乃吾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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