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11 出生在哪里，哪里就是祖国吗

by @秦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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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觉得名人传记不值得看，甚至觉得那都有盲目崇拜个人的嫌疑。

但我看了一些名人传记之后，才觉得实在是很值得看看。

别误会，我不是想推荐政治家。

我是想说，哪怕你去看那些对人类科学做出了巨大贡献的科学家的传记，

都能有非常大的收获——

你会深切体会到，人的本质，是其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哪怕这个科学家完全不关心政治，他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何况，绝大多数科学家，由于其聪慧，和重要性，往往总是站在政治漩涡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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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看了一二战前后一些重要的物理学家的传记，

爱因斯坦呀、狄拉克呀、费曼呀、冯.诺依曼呀，

初衷就是了解一下八卦而已，顺便查缺补漏，巩固一下物理学常识。

结果，有非常意外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就是意识到了「西方人」和中国人的本质区别——

中国人有且只有一个祖国，而西方人则不然，祖国对他们并不那么重要。

注意，我不是想污蔑说西方人或者西方科学家不爱国，不是的。

而是说，「祖国」这个词，在东西方是有本质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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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初并没有国家的概念，对吧，它是非常晚才出现的。

最初，我们就是像野生动物一样，聚居之后，有了部落。

部落发展，手工业进步，开始筑城，有了「国」，但其实就是墙围出来的一个城。在中国历史上，这是春秋战国时代，在欧洲历史上，差不多就是中世纪。

后来，1789 年，法国大革命，人类思想史上才真正普及了「民族」概念。

进一步地，有了「民族国家」的概念。

这个很有趣，是一个数学上集合的概念，或者也可以说是拓扑学的概念——

有了「外」，才重新定义了「内」。

• 原来，神圣罗马帝国里是无数个小城邦（或者叫国），
• 后来，有了周围的异族，他们才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帝国。
• 再后来，到俾斯麦时代，日耳曼的概念越来越强烈，德意志民族甚至想「统一」奥地利，因为那里生活的主要也是日耳曼人。

再往大看呢：

• 英美都是盎萨人，盎萨本就是日耳曼的一个（其实是三个）分支。
• 而法国，虽然自称高卢，但其实和罗马化的高卢早就没关系了，法兰克王国之后都换血了，本质上也是日耳曼人。
• 整个西欧和北欧，其实全是日耳曼人。

所以对于一个出生在奥地利的人来说，奥地利可以是他的祖国，德国也可以是。

类似地，匈牙利国籍的人，未必是匈牙利人，很可能其实是日耳曼人，那他的祖国，是匈牙利吗？

现在俄乌冲突，乌东的俄罗斯族人，他们心里的归属，到底是上溯一千年的大俄罗斯民族，还是二战后以「战利品」形式出现乌克兰行政单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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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中国人以「中华民族」为归属，而中华民族却不是血缘认同，而是文化认同，这实在是比日耳曼文明的手法，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并且我们并不是 1949 之后才开始这样的呀，我们远至唐朝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不管你是粟特还是回纥，反正来了就可以做买卖，定居了那就是唐人了。传说李白生于碎叶城，那不就是胡人的地盘么，不耽误他是中华文明里最伟大的诗人之一。

因此，中国人心目中的「祖国」，其实和民族身份是高度绑定的。这一点，西方人也有类似情结。

但区别在于，对绝大多数华人而言，民族的归属，正好就是中国。或者说，在当前的世界上，中国就是华人唯一的真正母国。

可西方人并非如此。爱因斯坦、狄拉克、诺依曼都是犹太人，他们倒未必觉得以色列是祖国吧，但肯定不会觉得自己随机出生的地方（德国、英国、匈牙利）就比自己偶然定居的地方（美国）更有资格算做是「祖国」。不是么？

毕竟犹太人也是「外人」，他们看德英美法的角度，或许我们中国人是不太难理解的——不都差不多么，全是一帮日耳曼白人后裔的国家，反正不是「我国」。

对非犹太裔的白人科学家（大概率就是日耳曼人了）而言，道理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方向可能相反。

海森堡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这位生于德国的日耳曼裔科学家，居然有脸跑到丹麦去游说自己的良师益友玻尔，劝对方不要再操心丹麦被德国占领的事了，赶紧归降纳粹共创美好未来。这种「满世界都该是我家」的白种殖民主义者心态，21 世纪的华人恐怕是很难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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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些科学家应该是最远离意识形态的人群了，可从他们「朴实」的反应上，你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人是政治动物，永远如此。

• 说难听点，华人科学家再牛逼，定居美国的话，他也不过「是个华人」。
• 可白人科学家，就不同了。或许欧洲某个国家才是他的出生地，但美国也完全可以成为他的精神归属。

理解了这个关键区别之后，就很难再相信「科学无国界」这样的屁话了。

冯.诺依曼在青少年时期，亲眼目睹了拉胯的匈共是如何把匈牙利搞乱的，他家本来是中产以上，结果直接破产流亡。所以冯.诺依曼在美国参与研发原子弹、氢弹之后，就反复催促美国尽快用核武器全面摧毁苏联。

冯.诺依曼有句名言，「同苏联人交战不是是或否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开打的问题」。

在 1950 年时，他更加激进地表示，「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明天不用原子弹炸苏联，那我倒要反问你为什么不在今天就炸苏联呢？如果你说今天五点去炸苏联，那我倒要问你为什么不在今天一点就炸呢？」

但与此同时，他又对身边的同事，有着「通共」嫌疑的奥本海默百般呵护，在麦卡锡的「猎巫」法庭上仗义执言，人品好得一批。

你不能说诺依曼的军事主张完全是在说疯话，人是不可能脱离自己的成长经历的。但你能说在诺依曼这件事上，科学无国界吗？

谁要是还信，那不就是傻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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