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 中文的阴阳性和性别歧视

by @秦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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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中文里与性别相关的某些名词，在字面上的「阴阳性」和在语义上的「褒贬性」，进行区分，并识别出其中明显有性别歧视意味的词，还挺好玩的。

比如说最常见的国骂，cnm 对应的阳性骂法，是 cn爹。但实际上，没有 cn爹 这样的主流表达，更多是 cn大爷。这就有问题了，cn大爷 带来的语义杀伤力，远远低于 cnm。甚至可以说，在某些喜欢用粗口儿口头禅的亚群体（比如大学男生）中，cn大爷 有时还会用来表达一种调侃或亲昵的语气，而 cnm 相对不容易这样使用，或者说在将 cnm 贬义褒用时，需要说话双方的社会关系足够亲近，才可以免除误解。

因此，可以得出明确结论，cnm&cn大爷 这一对看似阴阳性可以对称的中文词组，实际上是性别歧视的体现——大爷不太可能被 c，而且就算是被 c 也似乎也不吃亏。但 m 被别人 c 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典型的奇耻大辱。所以，如果想在骂这句话时避免被人误以为同时在进行性别歧视，就应该不使用这一句式，而改为阴阳性更对称的表述——比如说 nmsl 或者 n爸sl。不管是哪一方血亲长辈去世，带来的伤害可以近似认为是相同的。这时，骂人就单纯剩下的骂人，而不再带有性别歧视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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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日常生活中的人称指代词语，也有这个情况。

比如小妞。这个词是典型的性别歧视。小妞，实质上就是小姑娘，对应的阳性名词是小伙子。但我们会发现，「小伙子」就是一个没啥感情色彩的指代，对于年轻男性而言，并没有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词，去对应「小妞」。当然，现在有了「小鲜肉」的说法，或者「小狼狗」的说法，但仍然局限于网络语言（以及网络重度使用人群的某些线下交流）场景中，而没有像「小妞」这个词的使用范围那么广。小妞这个词出现在严肃的文学作品中也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所以，为避免给人一种说话者在用轻浮的语气调戏甚至是骚扰女性的感觉，应减少使用「小妞」一词来称呼或指代年轻女性，而使用更为合理的（也更少体现性别歧视的）词「小姑娘」。你看「小男孩」和「小女孩」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而且把小女孩改为小妮子，引入的性别歧视风险也远低于把小姑娘改成小妞。

又比如小婊砸。这个词是一个亚文化新词，利用错别字来呈现口音，以传递其偏离了原意的引申价值判断。婊子当然不是好词，而且是一个性别歧视非常严重的词。与之对应的嫖客，除了行政拘留 5 日之外，在舆论层面几乎没有杀伤力（除非此人是公职或教师或公众人物等特殊人群）。类似地，有荡妇羞辱，却没有淫棍羞辱，男性有多个异性伴侣，在某些人看来甚至是一种骄傲和资本。所以，不管把婊子这个词如何修饰，它归根结底都是对女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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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语言是人在使用的，语言的实际含义，静态来看是古人决定的，动态来看是今人甚至后人决定的。小婊砸这个词，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像是个褒义词，尤其当它用来指代非人生命体——比如猫、狗、其他萌宠——时。使用者，接收者，基本上都不会把它当成是性别歧视的词来用。这有点像回帖时回复「沙发」，实际上「沙发」一开始用于占位的主要场景是黄网，观众表示我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始手淫了，你继续发色情内容即可。现在再用「沙发」这个词的人，想必不是这个意思了。

然而，不论语言的含义由哪个时代的人决定，它都必然不是由说话人本人可以完全决定的，而是由当时掌握了话语权的人群决定的。比如 201x (x<5) 的时候调侃一句水箱是无所谓的，而到了 201x (x>5) 的时候突然你就因为当初人人都在开玩笑的话术，被断章取义之后封杀或拘留。当然，在性别话题上，目测不至于出现这样的事，可趋势是类似的，毕竟都是人性在作祟。所以，在能意识到这一点并且可以避免这一点时，就尽量规避一下这个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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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人在肖战的事上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任人装扮是失声者的宿命。实际上我对人性更悲观，对人性的大舞台——大众传媒——则从来不抱希望。我的想法更极端一些：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任人装扮是失声者的宿命，为了不任人装扮于是表达，结果被误解者重新装扮，是所有聚光灯下个体的宿命。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听着很惨吗？不，不惨的。真正惨的是，害怕在沉默中灭亡于是爆发，最终果然在爆发中灭亡。

我从 2016 年开始一直在对自己做「去仪式化」的事情，就是凡事不要太当真，不要以为这些自己表达出来的东西能代表自己对世界的态度，根本没人在乎。不仅没人在乎，还会被反向在乎的人随意曲解，何必一本正经看着像个傻 x？放松下来，享受当下，我死之后，管它是洪水还是圣光，谁爱大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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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傻 x 就很安全，阳性是傻窎/傻屌，阴性是傻屄，在阴阳性上基本对称，在语义也能呼应，实在是比 cnm 合适太多了。如果在生气的时候，都能第一反应是傻 x 而不是 cnm，那么我们就真的被语言驯化好了。语言就变成了杀死别人的枪炮，而不会再对准我们。

苟活下去，活到洪水来之前的那一天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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