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秦书宝
全文约 4000 字，阅读约需 8 分钟。
写于 2026.03.06
.
昨天写小说还算顺利，但是后来在一个情节上卡了很久。
总觉得反转设计得不够精巧，但脑子已经不转了，就带着这个问题睡了。
果然，睡着了还在自动设计反转，于是就做噩梦了。
梦到自己穿越进了一个城堡风格的横版过关游戏里。
里面的所有角色都是Q版2头身，非常可爱。
一个戴着面具的吸血鬼是我的敌人，他掌握了时间穿越的能力。
于是，他就向我的过去发送了一只魔法使。
这只魔法使会想尽一切办法改变我和斯芬克斯相遇的过去。
他最终目的是把斯芬克斯从我的生活中抹掉，让我痛苦。
我沿着时间隧道，一直跟着魔法使，我决不允许有人改变历史。
魔法使先是找到了当年还在流浪的斯芬克斯，我本来想去帮忙，却又不敢。
因为如果我「现在」就帮了斯芬克斯，甚至把他救了，他就不会在街上流浪那么长时间，就不会变得那么惨，甚至差点死掉，也就不会被我当年所认识的那个救助流浪狗的阿姨给救到然后才来到我们家了。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不光我不能救，谁都不可以。
魔法使一次次地试图接近斯芬克斯，又一次次地被我大喊大叫地赶跑。
于是斯芬克斯只能孤独地缩在墙角。他没有吃的，连干净的水都喝不到。
他像条脏抹布一样，还时不时汪汪乱叫，吓到了来附近扔垃圾的人。
那人很生气，就用烟头烫他。
我心里很疼，又不敢去帮他。
因为我知道，斯芬克斯的头顶和前腿确实有几处烟疤，原来就是这么来的。
终于，在我的保护下，斯芬克斯又一次吃尽了苦头。
他流浪了很久，越来越瘦，差点就要死了，总算遇到了那个热心的阿姨。
我松了一口气，就像历史上发生过的一样，他来到了我们家。
可是跟着魔法使的视角，我才发现——
原来我对斯芬克斯，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他巴巴地跑来找我玩的时候，我总是在忙工作，不想理他。
我出门在外好几个小时的时候，可怜的他在家里面等，没有人陪他。
其实所有画面，我在旁边看着，都会觉得很难过。
如果我已经在那儿了，我就不能过去抱抱他，因为我已经在那儿了。
如果我不在那儿的话，我也不能过去抱抱他，因为我本来应该不在那儿。
不是，为什么当时的我不在那的时候，现在的我也不能过去抱抱他呢？
因为只要我违反时间规则，斯芬克斯的身体就会变淡，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他差点跑丢了。就差一点点。
我很幸运地把他找了回来，当时害怕得要死。
如果他当时跑丢了，不就是完全消失了吗？
他当时跑出去干嘛去了呢？是不是出门去找我了呢？
如果时间线上真的有另外一个我，他是不是就是在找另外一个我呀？
如果他傻乎乎地跟着另外一个我走了，那现实中的我不就永远失去他了吗？
所以如果我现在过去抱抱他，和他玩一会儿……
他那么笨啊，回头他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了，不就更容易跑丢了吗？
本以为是不能让别人改变历史，结果我自己也无法改变历史。
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遗憾再一次变成遗憾，简直比遗憾还要遗憾。
另一个我在带着他遛狗，斯芬克斯却闻到了这一个我，于是他变得很倔。
他僵在原地不想走，他想跑过来和这一个我亲近。
另一个我不理解，他不知道斯芬克斯在干什么。
他只看到自己喊了半天，这个傻狗也不动，于是很生气。
另一个我一下收紧绳子，把他从我眼前扯走了，还假装要踹他一脚。
我好后悔呀，原来斯芬克斯并不是倔，他只是想和这一个我互动。
很快，魔法使又穿越到了那一天。
那天，斯芬克斯应激了，差点咬到我。
后来我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有白内障，看不清趴在旁边的是我，而且他流浪的时候被烟头烫过，可能有PTSD吧，所以才会本能地还击。
当时的我不懂，只是很生气地大吼大叫，然后踹了他一脚。
其实踹的力度很小，更像是先把脚放在他身上，然后一下子蹬腿把他推出去。
可是我人高马大的，吼得也特别大声，斯芬克斯肯定被吓坏了。
他缩在角落，偏偏就是我办公桌下面，他平时总喜欢在哪里仰着头看我。
他被吓得小便都失禁了，浑身瑟瑟发抖，非常可怜。
我真想冲上去和当时的我打一架。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打过他，连假装要打，都很少很少。
因为我永远记得他当时看我的那个眼神，空洞，无助，看得我心里刀绞一样。
慢慢地，我明白魔法使在干什么了。
这家伙根本没有打算改变历史，他只是以此为借口骗我一直跟着他。
然后他就能让我看看自己过去对斯芬克斯有多么地坏。
他都不需要做任何事，他只需要把事实呈现出来，就足够我痛苦的了。
终于，魔法使来到了斯芬克斯即将死掉的前一天。
斯芬克斯生病了，在发烧，精神很不好。
可是那会儿他已经很老了，每天的精神都不是太好。
只不过，那天他突然连饭都不吃了。
可是那会儿他已经很老了，偶尔确实会有一两顿饭不想吃。
可能因为长期吃心脏病的药，胃里不舒服吧，一般到第二天就好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等到第二天的话，他就要死了。
但当时的我不知道，我还在开玩笑。
我说斯芬克斯你为什么自己躲到楼道里去了？是嫌家里热吗？
我在旁边听着，太难受了，他就要死了，你知道吗？你快去抱抱他啊！
可是当时的我愚不可及，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并没有走过来。
我记得，当时的我在想：斯芬克斯肯定是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可我这次实在忍不住，便走过去摸了摸狗子的头。
还好，斯芬克斯的身体没有因此变得更淡。
因为他的影子已经很淡了，因为他已经要死了。
可能他也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就连我摸他，他也没有反应。
但他呼吸变得很均匀，应该是闻到我在附近，所以很安心。
另一个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斯芬克斯那天待在楼道里那么长时间。
原来是有这一个我在陪他，原来他也想陪陪这一个我。
然后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样，他回屋不久，就开始昏迷了。
当时的我带着他去医院，看病，输液，也没有用。
除了把他又折腾了一通，毫无意义。
几个小时后，他安静地死在我怀里。
终于安静了，他早就不堪重负的心脏，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的心跳好乱呀，乱得根本听不出那是心跳，像小孩在乱捶一个破鼓。
可是现在这个声音没有了，哪怕身体还热热的，但他真的离开了。
接着就要送他去火化，小小的火化炉，专门给狗狗们准备的。
另一个我给他穿上了斯芬克斯最喜欢的小衣服，整理好领子，把他放在火化台上。
火化炉的门一关，我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再也看不到他了。
突然，魔法使的身上也着火了，火烧掉了他的全部伪装。
其实我早就猜出来了——
这个魔法使，就是另一个斯芬克斯。
他总是在时间线上迷迷糊糊地跑来跑去，闻着味道来回穿梭。
一会儿碰到另一个他自己，一会儿碰到另一个我。
可他却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一个我其实一直跟在他身后。
对，就好像我俩平时出门遛狗一样——
他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
他已经习惯了我在后面，反倒不在乎我是不是跟着了。
所以他并不是刻意要带我看那些让我难过的画面。
他只是迷路了。他只是在时间里走丢了。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到我的身边了。
还好有我一直跟着他，他才没有走丢。
我想走过去抱抱他，抱抱这只有魔法的小狗。
可是没机会了，因为吸血鬼也现身了。
他拦在中间，他说我没有资格抱魔法使。
因为刚才在时间线里穿梭时，我又吼又叫，不停地吓唬魔法使，很凶。
是呀……
如果我刚才是在时间线里遛狗的话，那这一个我对另外一个斯芬克斯的态度，不就像是另一个我在过去的态度吗？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明明以为自己改了，明明幻想着重来一次肯定会做得更好，可实际上还是一样呢？
吸血鬼看到这一刀戳得我很痛苦，一脸的得意。
而斯芬克斯这个叛徒，居然也亲昵地拱在那家伙胸口。
我突然明白了——
什么狗屁吸血鬼啊？这家伙肯定是另外一个时间线里的我自己。
毕竟除了我自己以外，有谁能够刀我刀得这么精准，从头刀到尾，刀刀戳在心窝子上呢？
操你大爷，让你睡觉前好好构思一下小说的情节，你他妈就给老子构思这些是吧？
吸血鬼摘掉面具——果然是我自己这个傻逼，他还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情节怎么样？够不够反转？
我说你反转你妈b啊，老子心口疼得要烂了。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说你别急，还有最后一次反转——
他说你看，我身边有斯芬克斯陪着，而你没有，你哪怕在梦里，都找不到他。
说完，他亲了亲怀里的魔法使小狗，腾地一下消失了。
梦里顿时到处都是阳光，再也没有吸血鬼容身的地方了。
可我却感到窒息，随时都会死掉的感觉，一秒钟都不想在梦里待着了。
于是我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刚醒的时候，我还像个傻逼一样高兴呢，觉得终于从噩梦里醒过来了。
但下一秒我就意识到，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已经没有斯芬克斯了。
我要想见到他，就只能在梦里，哪怕是个噩梦。
可是我却主动从梦里面醒过来了……
是我主动抛弃了梦里的斯芬克斯，难怪斯芬克斯就算在梦里都总是找不到我。
别急，还有最后一次反转——
原来这才是吸血鬼所说的，最后一次反转。
不愧是我自己呀，太知道怎么刀我自己了。走都走了，还能隔空补刀。
反正都这样了……我也不怕更痛苦了。
我咬了咬牙，伸手朝床边摸过去。
如果斯芬克斯还活着，他听到我醒了，就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扒在床边。
他那个小脑袋呀，毛茸茸的，我永远都摸不够。
窗外的阳光真好，可是我的手却摸了个空。
他不在那儿。
而我也睡不着了。
我要把这一切都记下来，哪怕记的时候，胸口疼得气都喘不上来。
吸血鬼，既然你都构思出来了，我不能让这个情节浪费，不是么？
既然你就是我，那我伤自己有多深，你就有多痛苦，对吧？
别急，这才是最后一次反转。
.
醒了之后就劝自己，不要太难过。
然后忍不住想到——斯芬克斯只是一条流浪狗，我再爱他，也只是个狗子而已。
如果一个人，已经失去了弟弟妹妹妻子战友等亲人，又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呢？
他在一个又一个的深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难过醒来的时候，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摸索儿子留下的衬衣和毛巾呢？
可是他仍然坚强地，乐观地，充满热情地面对现实，继续投身于伟大的人类解放事业。
或许这个转折，在有的人看来，太突兀了。
但他永远是我的榜样，时时事事上，我都会忍不住想一想——
如果是他，会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
如果是他，会对我提什么样的要求？
还是要向他学习。
感情是热烈的，热烈的感情，应该投入到更加热烈的共产主义事业当中去。
毕竟，真解放了全人类之后，我们还要解放其他物种呢。
嘿嘿，会不会包括傻乎乎的斯芬克斯呢？应该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