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秦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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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 2025.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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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三部曲:
- 《背叛(2000)》是见自我。
- 《遥远的救世主(2005)》是见天地。
- 《天幕红尘(2013)》是见众生。
从一到二很简单,「我爱你」,而我和你都在天地间,没有天地我们便无法存活,所以我自然就见到了天地。
但从二到三非常难,因为要看到天地之间的众生——
这听起来容易,但实际上大部分智人一辈子也做不到。
因为智人是动物,动物活着就要先顾自己,先顾了自己,那点脑容量就放不下别人了。
甚至,会把「抢食吃」的别人当成是「天地间」的一种敌对单位。
说简单点,就是自由主义。A173 你是一个人,人是动物
个人猜测,这个作者「豆豆」不是一个人,至少背后是有某种意义上的「智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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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本书也不是书,而是一种政治寓言,甚至是个人政治哲思成长水平的预言。
这里的「个人」甚至不只是作者,还包括读者。
作者在写作手法上(一尤其明显),反复地点破「第四面墙」。
- 比如在一里,作者把二的书名《遥远的救世主》作为是一的女主角的作品之一。
- 同时也是在一里,作者把一里女主角的那本书的「真相」嫁接在「真实案件」上。
这两个一「联立」,就能解出作者的潜台词——
这三本书,虽然都是作者「我」的作品,但其实都是「真实案件」。
藏得非常巧妙,绝大多数人看不懂,所以非常安全。
这种藏着的互文,实在是……精彩……
但这样的手法也是致命的,所以三到现在没人敢翻拍,算是历史的必然。
当然,这个没人「敢」的原因,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下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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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设上看:
- 一的主角是罪犯,聪明绝顶,世外高人,上来就直接诈骗。
- 二的主角是灰色商战,或者叫「破坏性开采」,刀子捅向民族企业。
- 三的主角是顺势而为的灰手,利用官獠主义来做成自己的局,最后道成肉身。
三个人心里都有「义」,但不一定有「道」。
义是指向人类个体的,道指向人类这个物种。
调侃来说,
义是历史上那个孙子,道是历史上那个老子。
显然,道要比义大得多。
从一到三,就是「道义」的重音从后往前的过渡,跨度十多年,非常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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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的主角更多的是「义」,看透了,没多想,就去做。
二的主角则「义>道」,看透了,想了想,觉得众生确实也是活该,于是去做。这种心态放在以前可能不好理解,但放在2022之后就很好理解了——A203 阴面:做好准备,全面感染
众生自己选的,那就放开吧,排队吧,第一责任人吧,怪不得谁。
很多人吹二,当然也因为二被改编成了《天道》,演得也不错。
但其实,二的价值观内核是「辩证唯物主义下的自由主义」,说白了,就是「聪明的资本家(及其谋士或者说走苟)」。A524 辩证法?可不一定是社会主义啊
资本家想发财,那一定是要「实事求是」的,只不过人家求的「是」,是吃咱们的事。但成功的资本家一定是一个辩证唯物主义者(但不是马主义者,也不是社主义者),哪怕他们表面上装作是各种邪叫徒,可内心是非常唯物的。A181 跟国家作对的,有做对的吗
简单来说,现在票房这么高,背后的资本对应的股一定会怎么样?
二的价值观下的主角,就会「在大户动手前狠割一笔,让大户都肉疼,更别提韭菜」。巧了,一的主角还真就是干这个的,帮外资从A股里「取钱」的私募经理。
但三呢?三就要比这个高一层,下面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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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的内核,就是:
「我是圣,我看透了凡人,我知道这一杆子下去,结果必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我的动机是“证明我对”,而不是“因为我看得透所以我救得多”」。
说白了,二的内核不是把「小我」变成「大我」,而是把「小我」变成了「我大」。
「我」放得太大了,只要能证明我像诸葛亮一样「算无遗策」,那么哪怕把整个「蜀国」都葬送了也无所谓。
因为我见了自我,又见了天地,那么天地就该为我所用。天地间的众生呢?对不起,没看到。
到了三呢?做法或许一样,动机却有不同,因此就多了「后手」。
二,割完资本的股,就够了,最多晒个「涨了300%」的截图得瑟一下。至于有多少人因此上了天台,无所谓,关我屁事?
三,是真正成圣,就不得不悲悯苍生。可是众生愚昧,说不通,怎么办?
先割!
割出一个「涨了300%」的截图,拿血淋淋的剪刀给众生看,这火坑还跳不跳?
还跳?好,一起跳!
反正现在跳进去,摔残了,我还在你旁边,等你后悔,我扶你爬出去,咱们再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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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的主角,作者还是有所保留,
设定了很多历史身份(父母双亲均被「十年」害死),其实只是为了立住角色。
但作者的心,已经倒向了「中特社」,非常明显。
主角的对白里,反复强调自己「既不信马,也没有不信马,只是马的研究者」。
可实际上,作者多次借主角的口,从理论根基上瓦解了「西方民主」。
说透了就一句,或者说「两难」:
- 你们若是支持民众自己作主,现在中国人自己选了中特社,你们尊不尊重?
- 你们若是要求一人一票的形式,那么在联合国,是不是全球都该听14亿人的?
主角在和反派幕后大佬辩经的时候,作者玩了一招「哥德尔不完备」,看似是个花活儿,其实根底很深。读者能看懂花活儿,未必理解得了根底。(谜面是「唯一不变的是变」,破题点是「那你这句话还变不变了」)
所以作者反复安排主角与自己人(包括队友、同志、恋人、知己)辩经,彻彻底底地把「西方民主」驳了个底朝天。
这样的主角,若作者不是倒向马,倒向实事求是,或者说倒向了作者所谓的「见路不走」,那么是不可能塑造得如此成功的。
所有创作者都明白,你对哪个角色有「爱」,哪个角色才会精彩。
这就解释了上面的遗留问题——三比二高,高在哪里,高在否定之否定。
我已经不着相了,但万法归宗,总有真理在吧。真理何在?不知道,但目的看来,中特社离真理最近,它是华夏民族的选择。
这是三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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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还有一个遗留问题:
既然三比二还高,那么二拍了《天道》之后,三为什么没有继续拍?
因为不敢拍。
这个不敢,是怕谁?群众往往会误以为,是怕老中,怕cpc。
其实不是,是怕资本,怕娱乐圈。
作者的二,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大刘的《三体1》——
敌对势力一看,就高潮了,就给奖了。
但结果呢,《三体2》峰回路转,作者否定之否定。
《天幕红尘》也是一样,众生可能看不出来,但敌对势力不是吃干饭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也就是说,《天道》和《遥远的救世主》本质上说的是——
聪明人不要去救众生,因为众生不值得。
而《天幕红尘》说的却是——
救众生,才是救自己,才是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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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还留了个尾巴,也是作者的自我内观,问题是:
如果圣人救了众生,或者说救了众生成了圣人,那么众生能否理解圣人何以为圣?
你看,这个问题和「人类不感谢罗辑」是完全一样的。
大刘如何回答?章北海开口说道:
「没关系的,都一样。」
这就成圣了,真的道成肉身,为大道牺牲。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
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此之谓也。
作者在三里仍然留了个尾巴,或许是写作手法,或许是内心的小动摇。
但不冲突。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如磐石般坚定。
或者说,磐石再坚定,也挡不住水滴石穿。山再高大,也挡不住子子孙孙无穷匮。
正因为舌头柔弱,所以长存。正因为人的生命渺小而短暂,所以人定胜天。
这套法器,比辩证唯物主义还可怕,因为它是直接由华夏文明滋养出来的——
血肉疯长,绝对的克苏鲁。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
三里的实践还留下了尾巴,但理论上已经达到了当下的「彻底」。
如此彻底的东西,拍出来了,群众看懂了,民主破产了,资本怕不怕?
所以,这个圈子不「敢」拍,毕竟有主人的任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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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注意《天幕红尘》这书是2013年出版的,
考虑写作周期,成书最早应该也要到2012年了。
2012年,伟大的转折。
- 既然伟大,何需转折?
- 既然转折,为何伟大?
能在2012年就完成从二向三的飞跃,从「智」向「圣」的转化,作者及其背后的智囊,至少是有东西的。
凡人不能奢望自己在1988年就像先知一样看到《美国反对美国》,所以凡人坐不进前三排。
但豆豆这三部曲,宛如政辩哲思的天梯,可以帮一个高中毕业生「自学」到某种境界——
什么境界呢?
- 至少你能看懂,某先知是如何在1988年看到了美国的灭亡的。
- 再经由这个先知,继续上探,便能看懂班长那七年的积淀到底有多深厚。
- 再往上,马的原理,列的实践,便像二维世界一般展开。
- 再再往上,是教员的脚底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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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红,甚至是嫉妒。
同样是读书人,一辈子如果能写出一本《天幕红尘》这样的东西,
恐怕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仍然会有一群思辨课上的聪明头脑从中汲取养分,
那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
在华夏文脉的观念里——
这如何不是一种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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