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秦书宝
全文约 4000 字,阅读约需 9 分钟。
写于 2025.02.28
.
顺便和同志们汇报一下,我这几年对于「辩证法」的新理解。
以前我的理解,不管是2019之前作为一个自由主义者,还是2019之后作为一个共产主义者,都是大致上没有变化的——
注意,在辩证法上没有变化,不影响在政治立场上180度反转。
或者说,辩证法本身是思维工具,它不保证人的利益立场,之前有提过:
我以前对辩证法的理解,是「它是我思维的工具」,说绕口令的话:
- 人要想把问题看全面,就先要全面地看问题。
- 而解决问题的关键,首先在于找到关键问题。
我是主体,问题是客体,辩证法是主体改造客体的工具。
在这种哲学观指导下,我在2019年之前或之后,做人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尽可能辩证,尽可能全面,尽可能既看到好处又看到坏处,尽可能既看主又看次。
所以才有了图1出现。

图1是个段子,当时包括现在一直有人觉得,我是按图1来行事的。这无所谓,这种误解也不重要,因为我不需要把一篇文章拆开,就已经赚到了年薪200W。
但时间长了,这就有所谓了,因为我发现这个方法论,和我的认识论,有冲突。
冲突在于——既然我强调辩证,那么我就不该说图1这句话,至少不该公开说。
因为公开做「魔术揭密」,一定会被观众误会,同时还会被其他魔术师记恨。
既然你要全面看问题,那为什么要让自己的路越走越窄呢?
这个冲突让我有些困惑,直到最近我觉得自己算是想通了——
因为否定之否定,因为「我将无我」。
.
上面说了,之前我的认识论是:
我是主体,问题是客体,辩证法是主体改造客体的工具。
当时我觉得这个认识论很正确,现在看来,太狭隘了。
凭什么「我」是主体?
问题里有没有我?我是不是物质的,是不是这个物质世界的一部分?
我要活着,就有利益立场,那我怎么可能脱离于客体呢?
所以,要想解决问题,首先要解决「我」的问题。
这时,「我」就不再只是主体,还同时变成了客体。
或者说,用马克思的说法,人既是目的,又是工具。
简单来说,增加了一个新维度——我是工具。
既然我是工具,那我就不怕被人误解,只要利大于弊就好。
若一个人信仰自由主义,那么这个「利」就是「私利」,说白了,就是只要能赚流量、赚钱,那么哪怕被几万条评论骂「你马没了」都无所谓。
若一个人信仰共产主义,那么这个「利」就是「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说白了,就是只要这事最后对全人类有利,那么哪怕被迫做了罗辑或者钟馗,也无所谓。
消除掉「自我美化」的滤镜,重新说一次上面这句话——
哪怕被迫做了人民提升认知的垫脚石,也无所谓。因为我只是个工具而已。
所以,就有了图2的出现。

.
实际上,图3就相当于图1的最终目的,

而图4是图2的内核指引。

乍一看,这是两条路。
- 在自由主义者眼里,确实也是两条路,因为自由主义把「公利」与「私利」对立起来。
- 但在共产主义者眼里,至少在我眼里,这是同一条路。
既然要做的是实事求是,那么就总要有人做事。干净的事要有人做,脏事也得有人做。
既然脏事总得有人做,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正好顺手,便做了。
花钱是投票,行动也是投票,只要能达到最后的目的,投票就对了。
之前有人信了我曾经讲过的那个13岁的故事,并且真的开始「防人之心不可无」,挺好,目的达到了。至于有人因此骂我,无所谓,我并不在乎。119 不要和不同意「所有男人都是潜在强奸犯」这句话的人交往
有趣的是男权和女权都因此骂我,很好玩。可不管怎么骂,「防人之心不可无」都永远是对的,这一客观规律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能提醒一个,能救一个,那就算一个。
而且这话当年看似只救了女人,到现在,恐怕也能救不少男人。「防人之心不可无」道理不难想通吧?但当年人们是想不通的,要到现在掉进了女权的火坑里,男人们才想明白。122 每一次做爱,都是潜在的强奸
但之后,有人信错了故事的侧面,误以为我讲的这个故事要讲的是「坏人也有悬崖勒马的时候」,这就不对了,弄巧成拙了——坏人是不会悬崖勒马的,哪怕真有这样的坏人,你也别指望自己面前这个就刚好是。
于是我就解释,这个13岁的故事本身是编的,压根不存在这么一件事,自然也就不存在这么一个「悬崖勒马」的人。编出这个故事的初衷就是要警醒别人「注意安全」,而不是想和别人说「坏人也有人性」。
经常有知道真相的人私下问我,当初那样做,现在是否后悔。
我一直不觉得后悔,直到现在也是。
.
但说实话,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后悔。
因为反正这个故事是编的,当初我完全可以把这个故事编成是「我有个朋友」,或者「我收到过私信投稿」,来减少指向自己的「弊」。
我为什么要把这种离谱的故事编在自己头上呢?我一直不太理解这个,到现在才慢慢理解。
曾经我一直把这种「不后悔」理解成是我性格中的某种「自毁倾向」。
别人是哪怕真做了坏事,也要死不承认。我是明明没做过,却硬要编出来一个故事,以实现自认为的「劝人注意安全」的目的。
但现在看,这可能是一种「无我」的思维萌芽——虽然当时并不明白原因,但也坚持那样做了。
「我是工具」,假如我可以作为一根刺,永远扎在众生心里,让人们总是不由得想起「防人之心不可无」,那这个事就是有价值的,值得做。
.
但这里又出现了一层悖论——如果我就是上面这样想的,那我现在为什么要解释?
我一解释,不就把「刺」消解了么,当年的事不是白做了么?所以我应该永远不要解释啊。
如果我解释了,不就自我否定了前面的思路么?哦,原来你不是刺,你是编的故事,那你现在找补什么呢?
这个悖论,我是最近通过魔丸2才想通的。
魔丸2是一流特效、二流故事、三流内核。量化的话,如果CPC的纲领是10分满分,那么魔丸2最多不会超过5分。
不算低,比《隐入尘烟》之类的垃圾强了10000倍不止,但和红色题材相比,那肯定是不及格的。
它的背后是哪家资本,一搜就知道。这家资本上一次搞这种「饱和式营销」是什么时候?哦,是半江绿。
假如「市场说了算」,那是不是要说半江绿居然比球2优秀?这显然是扯淡。同理,我也完全不觉得魔丸2比今年的唐探1900优秀。
所以这家资本在全网再一次搞饱和式营销的时候,我是很反感的。但让我惊讶的是,原来群众并不能看懂这么简单的资本操作。
或许这是一种「二阶思维的诅咒」:
图里的动机,就是扮演「假麻子」,

一阶群众是「听不得哪吒2一点不好,有人说不好那人就是罕见卖国贼」,
二阶群众是「认为哪吒2虽好但不能吹太过,要警惕背后资本裹胁民族情绪割韭菜,更不能不允许其他群众有不同意见」。
图里这招其实非常有用,迭代一次就会撕裂成:
- 一阶群众若情绪上头就是「我看透你了,原来你果然是披皮红,指望你这种人真是完蛋」,
- 二阶群众若情绪上头就是「你踏马才是低级红,被人当枪使,指望你们才是真完了」,
别说这次了,「十年」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输的。
教员当年都无可奈何,因为「熵永远增」,客观规律。
幸运的是,2022那次近几十年最惨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不幸的是,人类能从历史中学到的经验就是,人类从来不能从历史中学到任何经验。
但好在华夏有纵深,伤得起……总能缓过来……
现在看来,我觉得自己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混淆了主次。
主要矛盾,并不是我一开始以为的和上次半江绿一样的「阻止资本收割」,而是这次新出现的「帮助群众对好莱坞祛魅」。
在这样更宏大的历史议题面前,哪怕是半江绿都可以「按头建设」。因为资本总是要收割的,不割这一部,就割下一部。
但祛魅这事,200亿登顶这事,则是晚一点不如早一点,越早越有利。
- 所以魔丸2票房只有50亿的时候,我是反对的,因为再往上就有割的嫌疑了。
- 但当魔丸2票房达到70亿的时候,我是支持的,因为很明显这一波官獠主义是要立功了,拱到150轻轻松松(现在果然快到了),接下来再用点手段,最后肯定能过200,完成祛魅任务。
这条曲线的「翻转点」,就出现在「异常值」或者说「极端值」附近。
量化来看,中国的电影票房,一部大概是50亿封顶。过了这个值,就算极端值。
当极端值出现时,说明背后一定有极端变量在起作用。我之前误以为是某资本,但后来反应过来其实还有更大的祛魅的政任务在。
提取出通用规律,那就是「影响小的时候是一回事,影响大的时候是另一回事」。
或者说,「量级是最大的变量」,以及「more is different」。
.
在魔丸2上收获了这层认知之后,我反过来理解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影响力大的时候,关注数千万量级的时候,「无我」意味着不要在乎羽毛,不着相。哪怕被误解也【不解释】。哪怕把自己当成工具,也要朝着图3的价值观去迈进。
现在毫无影响力的时候,一到十万必然炸的时候,「无我」意味着同样不在乎羽毛,不着相。哪怕被误解也【要解释】。因为初衷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不是什么狗屁「浪子回头金不换」。
既然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你怎么敢相信眼前回头的浪子是真回头?对吧。
相信「坏人也会悬崖勒马」的这种念头,从根本上否定了我当时编那个「防人之心不可无」故事的初衷,所以哪怕「因为解释而被人再次误解」,也必须要解释。
这里面的行动逻辑是没变的——哪怕把自己当成工具,也要朝着图3的价值观去迈进。

迈出去了,在我看来,就离图4又进了一步。

.
为什么呢?因为对世界要实事求是,对自己更要实事求是。
自己是世界的一部分,对自己而言,自己还同时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一部分——这并不是因为自以为是,而是因为若没了自己,我们要靠什么来感知和改变这个世界呢?
- 所以,批评和自我批评里,自我批评要更重要。
- 针对地主的土改和针对自我的身份土改里,身份土改要更重要。
- 毛周就是先背叛了自己的阶级(富农&士绅),才能够真正投身于革命当中。
我的政立场变了,但我指向自己的价值观是没变的——
自己影响力大的时候,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哪怕毁掉自己的形象,被人误解,只要能推行(当时的自己所认为的非常重要的)价值观,就是值得的。
现在自己没什么影响力了,更不需要爱惜不存在的羽毛了,哪怕再次毁掉自己的形象,被人误解,只要能推行(现在的自己所认为的非常重要的)价值观,就是值得的。
当然,现在看当年,曾经觉得很重要的价值观「防人之心不可无」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毕竟2022之后「人人都是第一责任人」了,防踏马个蛋啊,众生你们爱咋咋……当然,等群众从火坑里爬出来之后,那还是要继续「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比如宏圣是不是人,你们为什么不防它?!
当年觉得重要的,固然是当年觉得重要的。就好像我现在觉得重要的「提醒群众要实事求是」,未来十年后或许我觉得也不重要了呢?可是难道要因为这种可能性,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吗?
当然不行,还是要做事,要坚持做事。
连在一起,就是图5.

我是工具,不重要,不着相。
教员曾说:
「我跟鲁迅的心是相通的。我喜欢他那样坦率。」
「他(鲁迅)说,解剖自己,往往严于解剖别人。在跌了几跤之后,我亦往往如此。」
他的高度,我几辈子也赶不上,但不妨碍我一直向他学习,努力靠近。
至于别人是否觉得我靠近了,没有那么重要。
实事求是是客观的,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又绕回来了:
我是工具,不重要,不着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