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 为什么我对Ent这么失望

by @秦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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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凉快，适合游泳，但边游泳我就边忍不住在脑子里不自觉地想，Ent 这次删博装鸵鸟的做法，为什么让人这么失望。《科学松鼠会真的科学吗？》

先要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不自觉地想这个事——因为 Ent 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也很佩服的人。

当然，我对他并不重要，我也不关心他怎么看我，我觉得他对我重要，是因为他对我的认知有很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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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是他翻译 TFT 即「TIT FOR TAT 一报还一报」演化策略。

简单来说，就是在类似「囚徒困境」的场景里，什么样的策略是最优的。答案就是：看你了——你跟我合作，我下次就跟你合作。你背叛我，我下次就背叛你（相当于惩罚你）。

但动态演化会更加迷人：

• 在 TFT 胜出后，主流变成了「一报还一报」。
• 这时宽容就比报复更重要了，所以比 TFT 更优秀的就是「宽容的一报还一报 GTFT」：你背叛我一次我仍然合作，你连续背叛我两次我才报复。这个最大的好处是对误差有了包容度——有可能你是不小心背叛的，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一次犯错的机会，咱们以合作为主。
• 等到 GTFT 成为主流后，越宽容好处越大，所以最优解就变成了「永远合作 ALLC」。
• 但出现永远合作为主流后，最优解就变成了「永远背叛 ALLD」。
• 等所有人都永远背叛后，最优解又成了「一报还一报」。

于是就出现了这个 ALLD – TFT – GTFT – ALLC – ALLD 的循环，我按自己的理解给附会成更庸俗但更直观的「小人-杀手-侠士-君子-小人」循环（按顺序一一对应）：

• 小人永远背叛，所以杀手快意恩仇，
• 人人有原则了，那么侠士宽容占优，
• 人人行侠仗义，无需用刀全是君子，
• 而在君子国里，小人最是会占便宜。

感兴趣可以看他在某瓣当时的原文：https://www.douban.com/note/284753369/

我感激这篇文章不仅因为他翻译或做笔记，还在于他能如此通俗易懂地讲出来，我相信所有在课上做过 presentation 的人都明白从「看懂」到「讲明白」中间的认知差距。我自己后来在用这个循环来理解国际博弈（红白绿黑）以及世界历史（军经文）的时候，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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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次是好像是《星际穿越》上映吧，我那时对时空维度很不了解。

我自己搜了搜还是不明白，就做伸手党私下找 Ent 问了一下「时间有没有可能是多维的」。现在回忆自己问的那些内容，太蠢了，简直比民科还民科。但 Ent 当时言简意赅地回复了我，让我大概知道应该朝哪个方向去思考，以及在这个领域里需要补充哪些知识，以免思路跑偏。

我和他不熟，只能算是线下活动见过一次吧。我对他丝毫不重要，但他仍然愿意花时间回复一个陌生人问的愚蠢问题，这个我挺感激的。

我经常回复大家的私信，也和这种经历有一定关系——有时一个比你早想明白的人稍微点拨你几句，你就能节约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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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这人不太接地气，因为从小上学开始就到处都是片面强调分数的氛围，以及自己所受的精英主义教育，让我很自以为是。所以当我遇到比自己聪明的活人时，我就会很佩服，也很羡慕。

从小到大吧，我遇到的比我聪明的活人真的不多，一只手数完了。但也可能是因为我没什么见识，遇到的人少，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不管怎么样吧，能有幸遇到 Ent 这样高智商的活人，我还是很有感触的。知道比自己聪明得多的人，确确实实比自己努力得多，这个对自我激励是很有帮助的。

所以这次这个事，就让我很困惑——Ent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或者可能人家没变，是我一开始误会了，那么我误会的点，让我失望的点，到底在哪儿呢？

这不是为了对谁说什么，完全是为了说服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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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的点，我觉得，在于（我觉得他）行事逻辑不自洽。

理性这东西，是把双刃剑。套用爱因斯坦的话：

没有理性，感情是盲目的；

没有感情，理性是跛足的。

人永远有立场，人也永远有行事逻辑——都是相对稳定的。

我一直不觉得 Ent 在国家和民族立场上有什么大的问题，到现在也不觉得。所以我觉得这事的主要误解，就在于大家的行事逻辑不同。

我尝试假想， 从最好的最有利于 A 的角度去假设：

有这么一个人 A，特别在意理性在意逻辑在意科学事实。

A 看到一个说法，觉得这个说法包括 xy 两个方面，其中 x 肯定错了，y 这事弄不清，所以他就「辟谣」说 x 是不对的。

但 A 由于过于关注理性，所以没觉得大家其实更关心 y 的问题。

实际上 A 出来说 x 不对的时候，势必会让别人认为 A 在洗 y。

而那些即便不觉得 A 在洗 y 的人也会觉得——考虑到 x 不重要以及 y 很重要，那 A 你就没必要去做所谓的「辟谣」。

但 A 可能不这么觉得，因为他太在意理性在意逻辑在意科学事实了。

从最好的最有利于 A 的角度去预设，我这么说没问题吧？

那这里就有个权衡了——对 A 来说，是辟谣 x 重要，还是顾及其他人对 y 的情绪重要？

以我一直以来的观察和理解，我觉得 Ent 认为前者更重要，因此，我认为 Ent 的行事逻辑一直都是——

「我不管别人，我只负责做好我自己，讲述科学层面的事实。」

这是我的理解，不一定对。但前面也说了，我现在要做的是自我剖析，是要帮我自己弄明白，我为什么会因为此事对 Ent 那么失望。

所以，注意引号里这个行事逻辑，后面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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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实中，Ent 自己主动发了一张截图，图里带了乌合麒麟。而 Ent 在讲述完事实之后，习惯性地结尾带几句「抒情」，批评了乌合麒麟在转发语中的那种态度。

后面的事已经都不重要了。

从最大化 Ent 行为合理性的角度来假设，假设 Ent 没有主观恶意，他也不知道乌合麒麟是谁，更没有挂人的意思，但是不是你主动发微博「招惹」了别人？你的微博内容是不是在批评？结果你的批评是不是跑偏了？

根据上面的假设，这种批评的跑偏并不是 Ent 故意为之，只是无心之失。可是，过失就不需要道歉吗？

故意杀人是死刑，过失杀人也要判三年吧？举重以明轻，举轻以明重，公交车上踩人脚是不是还要来一句「对不起」？

现在是你 Ent 主动发微博带乌合麒麟的截图并且进行了不恰当的批评，就算是无意的，事情闹成这样，它不是乌合麒麟主动找的你，对不对？

咱就不说什么「先撩者贱」这样主观色彩太强的话，咱就说这个事穿越回当初，谁的哪个行为是真正的直接起因？是不是你 Ent 如果不发这条微博，或者截图里不带乌合麒麟，就啥事没有？

不管你认识乌合麒麟不，不管你有没有恶意，不管你觉得你批评得对不对，现在是不是闹出了很多误会？那体面的做法是不是至少来一句「对不起」？

而且这句道歉是对乌合麒麟说的吗，是对看客说的吗？那是对自己说的啊，是自己的不谨慎导致自己的羽毛受损，是自己对不起自己啊，结果删博就完了？

就这？受损的羽毛看来是鸵鸟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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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 可能一、Ent 觉得乌合麒麟这种人不咋滴，即便搞错了也没必要对他道歉。
• 可能二、Ent 觉得自己没错，是包括乌合麒麟在内的群氓没事找事，所以没必要道歉。

先看可能一，这就出问题了。

上面引号里的行事逻辑，引用过来：

「我不管别人，我只负责做好我自己，讲述科学层面的事实。」

这个行事逻辑能解释前，却解释不了后。

前：我只负责做好我自己，讲述人体含水量的实际测定经过，从人体结构上说明 731 部队不可能得出 78% 那样的实验结果，我不管这种说法会给中国人的民族情绪带来什么冲击。这虽然有点过于理性了，但起码说得通，对吧。

后：我觉得乌合麒麟这种人不咋滴，即便搞错了也没必要对他道歉——这就不对了吧？你不是不管别人，只负责做好自己吗？那你根本不需要关心道歉对象是什么人啊，你自己错了就道歉就完了呀？公交车上踩了人，还要看看对方是谁才决定道不道歉，那这种看人下菜的做法就说明你还是在意别人的感受的呀？那一个在意别人感受的人，为什么要跳出来帮 731 辟谣呢？

假如真相是可能一，那么 Ent 要么违反了自己一直的行事逻辑，要么一直以来都是在假装按此逻辑行事，结果都是双标的——他并不是由于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所以不小心伤害了中国人的民族情绪，而是根本不在乎中国人的民族情绪所以才不在乎是不是会伤害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非常失望，因为连科学家都应该有祖国，何况你不过是科研圈里鄙视链最下游的科普博主呢。

当然，我的失望并不重要，我只是解释我为什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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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可能二，问题更大了。

Ent 觉得自己没错——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这比一开始犯的错还大。

虽然他原文删了，但截图在网上到处都是，里面的大意非常清晰：

先说人体含水量是 19 世纪测的，不是 731 先测的。再说人体由于结构所限，不可能通过烤活人而烤成 22% 的体重。最后下结论说 731 暴行已经很多了，没必要再「胡编乱造耸人听闻的新暴行」，否则就是「对真正受害者的不尊重」。

就大家都上过小学，做过阅读理解，如果现在出一道题目问：

这篇微博的作者是否认为 731 部队以「干燥实验」的名义残杀过无辜的中国平民，正确答案还能是「否」吗？？？

先说不是 731 先测的，再说理论上测不出 78% 事实上也不是 78%，最后说不要给 731 泼更多脏水，那意思不就是觉得 731 肯定没做过「干燥实验」这种操蛋事吗？

问题是，你 Ent 给出的所有这些「证据」，能不能证明 731 没干过这事？不可能啊。「无」在理论上就无法证明啊，你就根本不可能证得出来啊，这是科学基本常识啊。你只能通过证伪「有」来提升「无」的可能性，但你没证伪「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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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做无罪推定，也要有合理怀疑，这都是现代法学基于逻辑学而形成的基本原则。

我们当然不能在没证据的时候随意污蔑任何人，也就是说我们要在没证据的时候假定 731 部队没有干过畜生才会干的事——但问题是，人家日本作家在公开出版的纪实小说里通过采访 731 部队的士兵已经给出 731 烤活人的证据了呀？

谁主张谁举证。认为 731 烤活人的一方给出了证据，你说 731 没烤过活人，那你就驳倒现有证据啊？你 Ent 驳倒了吗？你是采访 731 士兵了？还是采访日本作家了？还是跑到美国去翻看当年日军秘密交易献出去用来给自己脱罪的人体实验记录了？你没有啊。

你 Ent 就坐在空调房里吃着西瓜敲着键盘就断案了呀——你说，不要给 731 部队「胡编乱造耸人听闻的新暴行」，这不是你干的事吗？这是人干的事吗？

没证据，凭空污蔑，当然不行。现在是日本作家采访 731 的日本士兵，是日本人自己把自己陷于不利地位的证言，是有人证的啊，我们没凭空污蔑啊。

你说证据不可信，那你要拿出证明「证据不可信」的证据来啊。你说人烤不成 22%，但你没证明日本人当年没烤啊。那我还能证明日本不可能灭亡中国呢，东条英机和日本天皇听完我的证明就不发动侵华战争了？如果我能证明社会主义才能救人类，那拜登是不是明天就赶早班机入境（先隔离）后再到北京入党啊？读书读傻了？

丝毫不带反讽意味，我就是实事求是地说：我觉得 Ent 比我智商高得多得多，我都想明白了，他想不明白？？？谁要跟我说 Ent 连这个都想不明白，我觉得简直是侮辱 Ent 的智商。

假如真相是可能二，那 Ent 就是明知自己错了却不承认，我当然更失望。错了不承认，这是什么人品啊。人品比立场重要多了：一个敌人不管人品好不好，反正是敌人啊，干就完了；但一个战友如果人品不好，你根本摸不准他什么时候背后捅你一刀啊，这种人还算战友吗？

还是要强调，我的失望对 Ent 并不重要，我只是梳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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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完了。

神圣化就是妖魔化，人都是凡人，自求多福吧，祝他顺利。

回头看，想起十年前自己说的一段话。好巧，正好十年了。

• 人啊，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
• 解放思想，就是随时承认自己有可能会犯错；
• 实事求是，就是如果发现自己真的错了，马上承认；
• 与时俱进，就是既然自己错了，那么就要改对。

十年前我就明白这个，但十年后我才理解辩证唯物和马克思主义的牛逼。

在自己的认知世界里「灭了神」，也是又一次进步吧。

这波啊，这波还是人民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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