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秦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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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 2026.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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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商场里所有人都在跑。
有的往左,有的往右,但似乎都是在找地方下楼。
恐袭了?我也赶紧起来就跑。
一抬腿,浑身酸痛,像被人打过。
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喉咙里很干,使劲咽口水也没用,反倒像有刀片在划。
隐约有股油漆的味道,香得恶心。
七氟烷。
脑子里莫名闪过这个化学式。
人们还在跑,有人摔倒了被踩得满脸血,有人被直接从护拦上挤了出去,不知道摔到几楼去了。
不能往人多的地方,我想着,故意找了个相对偏的防火梯,一路下到了一楼。
大厅里更乱,满地的碎玻璃,踩上去像沙滩上的雪。
几个人斜躺在地上,脸色铁青,不像是来晒太阳的。
一个保安在门口拦人,斜眼,白皮,络腮胡可能是早上刮的,现在已经是一圈阴影。
不知道是他汗味太大,还是周围有人尿了,反正四处都很臭。
我趁保安挡在中间的出口,赶紧从旁边一扇能打开的小门绕出去了。
他发现了,远远吼了我一声。但正门的人更多,他也顾不上我。
其他人也看到我了,想跟着过来,保安急了,用警棍疯狂地乱抽。
有个大姐抬手挡脸,挨了一棒子,胳膊断了似地垂下来,第二棒子打头上,一下就摔地上不动了。
这大姐有点面熟,我想起来了,是哪一层的收银员,人挺好的,还给我指过卫生间在哪儿。
像个拉美人,可能是墨西哥的?脸有点黑,但爱笑。
说不来为什么,总觉得我得帮她。
我又折回去,隔了几米大喊,叫她快起来。
所有人都在喊,没人听到我的声音。但她听到了,还好,爬起来了。
保安正在打别人,我冲过去伸手拖着大姐就跑。
其他人指着我俩,跟保安抗议。
保安扭头就追出来了,扔出一双细长的银色筷子。
我还纳闷他这是干什么,可筷子在地上像竹节虫一样甩了两下,变成了口字型。
大姐没注意,一脚踩了上去。
筷子周围电火花一闪,大姐一声不吭就瘫倒了——是电击陷阱。
他妈的太夸张了吧?我顾不上管别的,拔腿就跑。
保安一口气又朝我扔了三双筷子,我吓得见坡就滚,一路滚得灰头土脸。
终于,保安应该是放弃了,我发现自己已经滚到了半山腰。
原来商场建在度假村的山顶,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从土堆里爬出来,我找了条小路,绕回到盘山的公路上——之前就是坐旅游车从这里上去的。
路已经封了,有许多穿西装的墨镜男,衣服撑得很鼓,全都一脸严肃。
有人发现了我,让我站住别动。
我赶紧假装自己是正准备上山的,问商场还开门不。
有一个黑衣服的白男听到了,就他一个人敞着怀,像是个管事的。
他抹了把嘴,汗津津地扯了扯白衬衫的领子,远远地朝我啐了一口:
「fucking chinaman, go back to ur fucking chinatown!」
我本来想骂他,但看他说「唐人街」的时候朝东边一指,就忍住了。
既然这孙子给我指路了,那就三十六计先走为上。
我扭头下了盘山公路,到了镇上。
这儿的集市还很热闹,似乎没人知道山顶的商场已经出事了。
两辆改造过的冷柜车不停地按着喇叭抢道,周围人都捂着鼻子躲开。
车里散出来的味道比臭鲍鱼还臭,拉的是他妈的腐尸吗?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差点被内轮差给碾到。
冷柜上印着一张扁平的人脸,画在一条鼻涕虫一样的身子上,再往后正好和车厢尾部蜗牛壳形状的外饰连在一起。
「蜗牛人」,宣传画的下面写着大字,旁边还有「花瓶女孩」「双头婴」之类的小字。
两辆卡车像虎鲨穿过鱼群,拐了个弯,开进了旁边闪着霓虹灯的马戏团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海报上的那张脸似乎冲我眨了眨眼。
天太热了,燥得很,连蜗牛男的脸上都在流冷汗,黏黏的。
等第二个漩涡壳也从眼前消失的时候,我才发现岔路口有一家大烟馆。
几个留着鼠尾辫的人正在里面躺着嘬管,个个面黄肌瘦。
门口有两个穿旗袍的女人正要离开,一紫一绿,一长一幼。
我下意识做了个揖,试探地问道:「chinese?」
年纪大些的女的拿细长眼白了我一眼,扭头便要走。
小一些的那个还是个孩子,估摸着十六七岁,拉了拉另一个,小声道:「mom……」
居然是对母女?看着差了也就十岁的样子,生孩子够早的。
当妈的有点不耐烦,又不想拒绝女儿,就冷冷道:「vietnam.」
越南人,穿着旗袍,还不想搭理我这个中国人?妈的傻逼……
但求人办事,我还是挤着笑脸:「sorry, where is chinatown?」
越南女人抬手指了指我身后,是座骑楼,凹进角落里,很隐蔽。
我再回头想要感谢,她俩已经走了。看方向,似乎是要去商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追上去。算了,第一责任人。
转身进骑楼,可口可乐自动货柜旁边有一扇暗门。
门不高,最多两米。
我敲了敲,三长两短。
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半张脸。
看得出是个女人,个子几乎比我还要高,简直是在俯视。
「emmm?」对方没开口,飘出来一股丁香的味道。
「chinatown?中国人?」我压着嗓子。
对方开门,把我让了进去。
又是红旗袍,但是个白种女人。不对,似乎是个混血。
头发是金色的,可眼珠子黑。
「中国人?」我又问。
「耶,对。」她点点头。
「这里安全吗?」
她没开口,只是比了个OK。
旁边有几个人在小声地笑,像在看马戏。
「商场出事了,你们不知道吗?」我忍不住问他们。
白妹插话道:「商场没有厨师。」
「不是……出事了,人们都在跑,可能死人了。」我努力解释。
「对,」她笑了笑,嘴唇上有一抹淡淡的金色汗毛,「这里是私人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人笑得更起劲了。
「你们有人会说中文吗?她好像听不懂。」
一个人忍不住接话:「对,她这杂种。」
我皱了皱眉:「是混血,不是杂种。」
白妹哈哈大笑。
我没明白怎么回事。
有几个围观的人脸色变得不太好。
「你们输了,一人100。」白妹朝那些人伸手。
「这家伙太傻了……」他们掏钱给她,一边还小声骂我。
「什么意思?」我意识到这些人似乎在拿我开涮。
「没什么,」白妹的汉语非常正宗,口音和刚才完全不同,「愿赌服输。」
「赌什么?」我问。
一个输家丧气地回道:「赌下一个进来的中国人会不会上她的当。」
「所以她不是混血?她是中国人?」我反应过来。
「当然啦……她就是长得不像纯种而已……你眼神不好。」
白妹插话道:「明明是我演技好,你愿赌服输。」
「服服服,」那人不耐烦地掏出100,拍她手上,「给你。」
白妹有些不屑地收了钱:「输了要认,挨打站稳。」
输家苦笑:「老子输得腿软,站不稳不行吗?谁像你似的,挨打王。」
我一愣:「你是艾达.王?」
他妈的,所以这鬼地方难道是浣熊镇?
白妹只是白了我一眼:「我可不姓艾。」
「那你……」
「跟我来,有人要见你。」她没理我,转身往chinatown里面走。
「谁?」
「200。」她突然停下来,伸手。
「什么?」
「你也输了,200。」
「为什么是200?他们不都是……」
「你是庄家,输双倍。」
「我是庄家?」
「对啊,你是暗桩,当然也算庄家的人。」
「我……你知道我是谁?」
「200。」
我赶紧掏了掏兜,空的。
另一边,只有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拿出来看,上面印着,伞公司。
「所以我……」
话没说完,闹钟响了。
操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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