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白日的焰火，如屁般了无痕迹

by @秦书宝

全文约 4000 字，阅读约需 7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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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拍得很好，简单粗暴，但又暗藏了各种小细节。

有的细节揭示了剧情的真相，有的细节反映了时代背景。很值得一看的电影。

五星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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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和警察枪战的那两兄弟，警察找上他俩，完全是因为排查抛尸线索——尸块同时出现在很多不同的煤厂，说明抛尸者要短时间内同时去这些地方，可能是团伙作案。

这两兄弟正好符合特征：同时去过这些煤厂，两个人可以轮替开车节约时间，最近刚好不干了。警察上去找，他俩就想跑，被抓住了。

警察办案也非常业余，两个嫌疑人用一副手拷拷在一起，完全不合规。胖警察往起拿嫌疑人外套的时候，枪掉地上了，一时间愣住，眼睁睁看着嫌疑人拾起枪把自己杀了……

结果最后我们知道，这两兄弟和碎尸案根本无关。这就非常反映时代背景了，可见当时东北有多乱。警察随便摸排到的两个人，就随身带着枪，敢一口气杀两个警察，身上肯定有命案。

有个细节特别写实，就是烂仔黄毛（两兄弟中的弟弟）死时，镜头给他小臂内侧的文身一个特写——是做工很差很可笑的那种社会底层人文身，非常亲切……

剧情没有在兄弟俩具体有什么案子上展开，仿佛是刑警工作中稀松平常的一天。这更显得背后的社会有多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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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还有路边摊吃面，碗里吃到一只人眼珠……食客和老板吵了几句，警察劝住了。（就不配图了）

这个同样涉及碎尸的案子也完全没有展开，可见当时治安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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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非常真实的细节：

东北破败小镇，理发店里的大妈，臃肿着打盹，乍一看以为是尸体。

以及一个略魔幻的场景：

「白日焰火」KTV 的老板娘，多年后想起自己被老公抛弃，失态跌入酒吧营业场所的浴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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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出现在楼道里的马也一样。马哪儿来的？捡破烂的老头的。老头呢？失踪好多天了。

但没人在乎这个失踪了的人哪儿去了，只是觉得马很不好处理。警察也只顾着问自己要追查的案情，完全不想了解一下老头到底哪儿去了。

很快观众也跟着剧情走了，老头被所有人忘了。当时的社会，人命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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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留女主桂纶镁的洗衣店老板，王景春，剧里名字叫荣荣……

然后他在那种大篷车里召妓，给 100 块只是看妓女换不同的衣服，并没有做爱。

可是他在洗衣店里还试图猥亵桂纶镁，说明他也有正常的性欲。

有性欲，花钱又不上，欲而不能，是阳痿，之类的病吧。

总之是性无能。

因为他性无能，所以离桂纶镁近的男人都死了，只有他活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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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焰火」KTV 的老板 李连庆，因为一件皮草，失踪了。后来知道，他是被杀了。由于被碎尸，再加上当时没有 DNA 技术，所以他的骨灰被当成桂纶镁老公的骨灰送回来了。

按桂纶镁的说法，这个李连庆因为皮草被洗破了，就讹诈洗衣工桂纶镁，反复强奸她。后来她不堪其扰，在一次反抗过程中失手杀人。她老公王学兵只是帮她分尸、抛尸，从此隐姓埋名变成活死人。

这应该是假话，因为桂纶镁显然知道这骨灰的真实主人是李连庆，但仍然把骨灰埋在了自己每天上班的洗衣店门口。正常人会把一个强奸自己的人，埋在自己身边吗？埋在身边的，应该是希望每天能见到的人，而不是想要忘掉的人。

所以李连庆应该是桂纶镁的情夫，这也符合李连庆的老婆、「白日焰火」KTV 老板娘的说法，「是那个女的站在酒吧门口把我老公叫走的，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两个人的感情应该早就有了，和皮草无关。

原因在于——既然是情夫，又那么有钱，李连庆就不可能因为一件皮草而刁难桂纶镁。当然，有可能是李连庆借皮草为由接近桂纶镁，继而勒索她强奸她，两人由此产生感情。但首先这非常牵强，其次时间线对不上——按洗衣店老板王景春的说法，李连庆因为皮草来闹了几天，之后就消失了（被杀了）。所以两人不可能是先有了皮草纠纷，后有的感情，而肯定是先有感情后有纠纷。

所以皮草纠纷，根本不是经济纠纷，而是感情纠纷。按后面发展反推，很可能是李连庆和桂纶镁双向出轨，但事情败露了，所以桂纶镁想要停止，李连庆穷追不舍，不惜去桂纶镁上班的地方找借口（皮草）闹事。是怎么败露了呢？肯定不是李连庆的老婆发现了，因为她都不知道自己老公是跟谁跑了（其实是被杀了）。那就只能是桂纶镁的老公——王学兵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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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李连庆老婆的说法，李连庆当天是被桂纶镁主动叫走的。按桂纶镁的说法，李连庆平时都强迫她去旅馆打炮，那天去跑到她家里强奸她，被桂纶镁反抗时失手杀死。桂纶镁为什么一边主动把人叫到家里来上床，一边又失手杀人？她一定是在撒谎。而且，就算是李连庆决定要强行打分手炮，或者像廖凡一样打完了分手炮又要强行再打一次，桂纶镁那小体型，也不至于有能力从厨房拿着刀跑回卧室里杀人……这不符合常理。

所以真相很可能是，王学兵发现了奸情（或有所怀疑），桂纶镁决定了断。但李连庆穷追不舍，又有钱又蛮横，还用皮草做威胁让桂纶镁失业。桂纶镁老公王学兵就是煤矿上的一个过磅员，收入肯定很低。所以桂纶镁只能继续和李连庆保持关系，又或者她也乐得如此，把情夫叫到自己家里上床。王学兵恰好回家撞破，从厨房拎着刀进卧室直接杀了李连庆，再分尸抛尸。

李连庆的尸体被王学兵在煤厂过磅处抛在不同的货车上，拉往全省各地，王学兵故意留下自己的血衣和工作证，混淆身份。后来尸块被找回，没有 DNA 技术，警方就误以为死的是王学兵，这样王学兵就做成了活死人。

但这就出现两个问题：一是王学兵为什么还要持续杀死接近桂纶镁的其他男人？二是桂纶镁为什么最后要说是自己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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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兵看着不像是心理变态的杀人狂，而他杀人的动机也比较清晰——就是出于嫉妒。而且还不是一般嫉妒，是性嫉妒。

我觉得，王学兵（的这个角色）很可能也是性无能。这个「也」，是因为王景春（的角色）就是性无能。

引入这个特质，逻辑就通了：

王学兵性无能，满足不了桂纶镁。桂纶镁因此出轨有钱人李连庆，王学兵吃醋大怒，杀人抛尸，自己偷换身份瞒天过海。

王学兵因为桂纶镁的身子杀了人，当然更不会允许其他男人碰她，所以按警方的调查，「只要跟这女的好的男人，没一个好下场」。警方也正是这样才找到王学兵的。王学兵能聪明到用别人的尸体来毁掉自己的身份，怎么可能想不到反复杀死桂纶镁的男友会引起警方重视？但他就是忍不住这么做，因为他永远性无能，性嫉妒无法消除。

还有一个非常明确的证据，就是王学兵和桂纶镁开房。这一段特别精妙，同时进行了两层对比：

廖凡和前妻开房的时候，疯狂做爱，被单上给了瓢虫一个特写。瓢虫啥意思？瓢虫每天需要花 9 个小时性交。

但王学兵和老婆开房，腰都没摸到，就出来买烟了，一路上手都没牵。

假如王学兵性欲像廖凡一样强横，那么他根本不会顾及太多，就会像廖凡后来在摩天轮上强奸桂纶镁一样，直接动手。所以这层对比，说明在王学兵没有从桂纶镁那里得到性。

按桂纶镁的说法，她是被迫和李连庆做爱的，地点在旅馆。但按照后来案情交待，桂纶镁实际上是和李连庆在自己家里做爱的，这也一定程度上说明他俩是有真感情的。结果王学兵想和桂纶镁做爱，只能在桂纶镁潜意识所认为的那种不情愿的场所——旅馆里。这层对比，说明王学兵也没有从桂纶镁那里得到爱。

另外一个镜头中的证据，是王学兵杀警察时用的凶器，是他总不离身的一对冰刀，滑野冰的时候用的。刀在意象里本就带着性伤害和阉割的双重含义，而冰刀显然更倾向于阉割，结合王学兵全片的那种冷无能气场，我觉得这算是一种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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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另一个问题，桂纶镁最后为什么要说李连庆是自己杀的？

按理来说，哪怕人真是她杀的，按她编的这套理由——李连庆拿皮草纠纷为由反复强奸她——她完全是无辜的呀，她可以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已经被警察当场击毙的王学兵身上呀。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杀过人呢？

关键是，按我们上面的分析，李连庆死后，她把骨灰埋在自己的身边，他们是情人关系呀，她更没理由杀人了。桂纶镁为什么要撒这么一个可能让自己被判死刑的谎？

因为廖凡。桂纶镁以为廖凡是来救她的，所以在他的引诱和胁迫下，先是承认了王学兵还活着的事实，又帮警察诱杀了王学兵，还间接承认了自己知道李连庆死亡的真相，并且委身于廖凡，成了他的情妇。最后那天，两人在包子铺吃早餐，桂纶镁打扮得很漂亮，非常自然地问廖凡，晚上还见不见。见面能干啥？无非就是一顿猛肏，释放欲望。她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

你想啊，桂纶镁的这个形象气质身材，在片中设定的那个衰亡凋敝的东北，是什么样的存在？结果呢？她先是嫁给性无能王学兵，找了份洗衣工的工作还成天被性无能王景春骚扰，好不容易有个能满足自己的有钱情夫李连庆，还被自己的变态老公给肢解了。从此以后，她喜欢上的任何男人，都会很快就被王学兵肢解抛尸，她根本没法满足肉体和情感的正常需求。终于，做爱机器瓢虫般的男人廖凡来了，半骗半强迫地上了桂纶镁，上到她都接受了这种交易型的炮友的设定，她也真是一路走来太苦了。

可就这还不够，廖凡这孙子还把桂纶镁给卖了！桂纶镁一看那件皮草，就死心了。皮草在廖凡那儿，警察拿到了肯定是廖凡已经把自己扔了，扔之前还把自己几顿狠肏，完全没把她当人。桂纶镁啥感觉？心都凉了。到头来没一个男人靠得住，真他妈没劲，去他妈的吧，老娘不想活了。

警察叔叔，人是我杀的，来吧，抓我吧。

• 她完全可以说是王学兵杀的，但她偏要说是自己杀的，哪怕根本不符合我们推测出的逻辑，她也一直坚持，就是因为她不想继续被人玩了。
• 但她都承认自己杀人了，却还要说自己是被强奸时反抗误杀，似乎是寻求更轻的惩罚。这太矛盾了，想脱罪直接说是王学兵杀的就完了呗，提什么反抗误杀呢？而且误杀哪有从厨房拿着刀跑到卧室里误杀的……

所以这个纠结的点，让我觉得，桂纶镁的想法可能是——我不想继续被你们玩了，但我仍然要坚持自己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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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又有一个小细节，非常黑色幽默。

警察把桂纶镁从看守所里押出来，带到多年前她住的地方指认案发现场。那房子里还住着人呢，丈夫非常热情地配合民警的工作。结果警察一进去，根本不在乎人家怀孕的妻子，也不照顾人家买房生活的心情，直接让桂纶镁当场指认——在哪儿拿的刀，在哪儿杀的人，在哪儿分的尸——镜头一转，配合警方的小夫妻两脸懵逼不知所措。

这太黑色了，真的，警察就不觉得自己做得很过分吗？还真不觉得。这就是当时的社会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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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凡真是头动物，性欲强，没担当。

但这样的人在女人眼里反倒挺有魅力。他当时为了躲避王学兵的跟踪，在舞池里随便找了个落单的妇女假装跳舞，俩人就扭上了。事后很久，他再回到那个舞池里发癫，那妇女还能第一时间认出他，而且说话的感觉也是很熟络的样子。

可惜啊，

• 他既没能自私到忘了惨死的战友同事，就跟桂纶镁这个尤物这么没日没夜地把炮打下去，
• 也没能磊落到真的坚持正义，哪怕在桂纶镁这样的尤物面前也勒紧裤腰带，直接检举立功时也丝毫不会愧疚。

全片都以为他是个大男人，谁知也只是个小流氓。

难怪面对性能力这么强的狠角色，前妻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结尾那里强行白日放烟火，可能我没理解到位，有些莫名其妙。

要是电影就在廖凡在舞池里「白日发癫」时结束，我觉得反倒更显得完美——舞池应该晚上去，廖凡偏偏反着来。都以为他是烟火般炫丽呢，结果大白天就散了，跟个屁一样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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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全片题眼在此：

「你还想赢得人生啊？」

「至少可以输得慢一点吧。」

结果还是全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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