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秦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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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当时@微博电影 组织了线下的点映观影会，很开心能参与。
- 一是我很喜欢《海市蜃楼》的导演 奥里奥尔·保罗 Oriol Paulo 的上一部作品《看不见的客人》。
- 二是我最近在学 西班牙语，虽然非常非常初级，但至少个别单词我能听懂了，「练练听力」？
- 三是我正好在 北京 转悠，联系了几个小伙伴一起出来看片吃烤鸭喝啤酒，哈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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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
先说整体的观感：
- 如果带着上一部《看不见的客人》的预期来看，那么有可能会存在失望的点。因为这不再是一部严谨的现实推理作品（或者说不是社会派推理，更不是本格派推理）。
- 如果不带任何预期来看，那么对于悬疑、情感、科幻题材不排斥的观众，会有着还算不错的观影体验。
因此呢，我这里也算是种草+拔草了——讲究剧情一定要真实可信的观众，不要看了，这不是《看不见的客人》的续集。喜欢在观影时，接受导演的框架设定并思考人物行动可能性的观众呢，你把这个当成是《看不见的客人》来看，也是 OK 的。
当然，我还是更喜欢《看不见的客人》。下图。
所以，小结一下：三星半吧，非要在三颗星和四颗星中间选，那么就三颗星。
不过导演在现场的时候，表达了一个「我希望最近的三部电影，可以形成亲情三部曲」的愿望，所以如果你对这个导演、对《看不见的客人》、对 西班牙 电影有点兴趣，那么周末看一下，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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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剧透
涉及剧透
涉及剧透
说是剧透，实际上吧，这片子剧不剧透都影响不是很大。套路呢，比较旧，本质上就是《蝴蝶效应》和《时空恋旅人》。OK，我可能一不小心又剧透了另外两部电影，但没关系，我最讨厌恶意剧透了。
- 《蝴蝶效应》的设定从片名就可以清晰地看出来，不存在剧透，而且它的亮点在于告诉你套路，你也想不出结果，因为逻辑太复杂了（也太真实了）。
- 而《时空恋旅人》呢，是一部打着科幻幌子的温情片，用一个穿越的设定来隐喻亲密关系里人们对于过去回忆的反刍，一开片就告诉了你最大的秘密，也无所谓剧透。如下图。
这部《海市蜃楼》呢，本质上也不是侦探片，更不是科幻片，而是亲情片。为了讲明白导演在输出什么样的核心三观，咱们就必须得聊一聊剧情。而这个剧情的套路比较简单，所以一聊就全剧透了哈哈。但正因为套路比较简单，所以基本上你自己去看的话，可能前半小时、前三刻钟、最晚前一小时，就能猜到结局。
说完了这些，咱们下面就放心剧透，放心聊剧情背后的三观。放心，这次不存在「过度解读」，因为我亲自问了导演，得到了导演的本人认证，他回答说「是的，我就是想说这个」，哈哈。
片子讲的是这么一个故事：
- 很多年前一个小孩子，拿旧录像机和旧电视录制自己的小视频。
- 当天他目睹了凶杀，被凶手追赶而逃命时，意外死亡。
- 很多年后一个女护士，搬进这个房子，找到了旧录像机和旧电视机。
- 女护士通过电视和多年前的小孩建立联结，改变了历史。
- 女护士发现自己变成了梦寐以求的女医生，但她女儿消失了。
- 蝴蝶效应出现了，因为她改变了过去，女儿没有出生。
- 她拼命想回之前的时间线找女儿，遇到了热心警探帮助（漏洞一）
- 在警探帮助之下，她终于调查清楚了当年凶杀案的真相。
- 警探还帮了她一个忙，让她发现自己（旧时间线里的）老公的出轨。
- 原来这警探就是当年的小男孩长大了，他俩在新时间线里是一对。
- 女主还是放弃更帅且不出轨的警探，回到出轨的老公身边。（漏洞二）
- 女主找到了女儿，验证了老公的出轨，还破了凶杀案，重新遇到了帅哥警探。两人相视一笑，留下无限遐想。
我们在看电影的时候，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设定。当某些设定不符合我们的预期时，我们就会困惑。这时，我们就要选择——我要不要接受导演或编剧的这个设定？我觉得分四种情况：
- 一是这故事本来就是隐喻
情节很可能是不合理的，但其中人物性格和行动非常真实，让你在虚假的世界里能有切身的感触。比如《海市蜃楼》就是典型这一类电影。
- 二是这故事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逻辑脑洞
你本身要关注的就是逻辑实验，而其中的人物只是道具，哪怕性格残疾，你也可以寻找别的乐趣。
比如《三体》就非常典型是这样的，《流浪地球》当然也是一样。这其实是因为 刘慈欣 塑造人物的能力太弱，包括我最近看《默读》也是这个感觉，人物不需要有感情（或者说人物的感情反而削弱了故事性），只要看剧情就够爽了。
- 三是观众自己对某类事物情有独钟
比如这个导演我就是喜欢，《新喜剧之王》这种干炒冷饭我为了星爷也要去看。比如这个演员我就是打 call，邓超 的《恶棍天使》这种大烂片我也贡献票房。比如这类题材我就是一集不落，漫威的《黑豹》拍成那样，为了整个宇宙设定我也得掏钱。注意，这三个例子说的都是我自己，不要对号入座自作多情以为我在黑某个粉圈。
- 四是没办法了
情节也不合理，人物也不喜欢，导演啊角色啊题材啊也不是你的菜，那你肯定没法接受，直接中途就退场了……
现在问题就来了，《海市蜃楼》里的科幻桥段，基本上就是扯淡，或者说就是一个强行设定，你要不要接受？我接受了，不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导演，也不是因为他之前作品《看不见的客人》足够精彩，更不是因为@微博电影 的小姐姐长得很可爱，完全是因为——这故事本来就是个隐喻，它背后的人性才是更有意思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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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洞
我们看一下上面剧情中的两个大的漏洞：
- 一是警探为什么要热心帮助看似精神病的女主？
- 二是女主为什么非要放弃帅哥警探回到出轨老公身边？
看完全片之后，这两个漏洞都不再是漏洞。但最初带着困惑看电影，有点像语文考试先看题目再做阅读理解，有助于你领会全片的精神内核。
先看漏洞一
警探为什么热心帮助疑似精神病的女主？
表面上看，当然是因为他在新时间线里就是女主真正的男朋友，他花了大把精力来寻找这个当年在电视机里救过自己的圣母（褒义），并决定和她永远在一起。但这就有问题，那他干嘛不直接表明身份？
剧情推进，我们知道了，他不愿意主动表明身份，是希望女主能自己回忆起来。因为「强扭的瓜不甜」，他担心自己强行把女主留下，她再也无法快乐。怎么会？她在新时间线里，从护士变成了医生，男朋友不仅不出轨还长得很帅，有什么满意的呢？他在担心什么？
到最后，女主为了逼警探把自己「送回」旧时间线，竟然强行跳楼。其实就算她不跳，警探估计也不得不把她送回去，而且他还亲自通过电视机和当年还是小孩子的自己对话，几乎是抹去了儿时的记忆。他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情节的设定有很多不合理之处，但人物性格不能这么不合理，这背后一定有其他原因。
再看漏洞二
女主为什么非要放弃帅哥警探回到出轨老公身边？
这个答案很清晰了——为了找回自己的女儿。在这一点上，女主的人设在不同时间线里是高度统一的：
- 在旧时间线里，她为了女儿的出生和成长，放弃了自己当医生的梦想，只能当护士。
- 在新时间线里，她为了找回女儿，宁可放弃同样是彼此深爱的男主，而回到出轨老公身边。
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结合这一点，回到上一个漏洞里，答案也就浮现出来了：
- 男主为什么不强行把女主留下来？因为他知道女儿对女主有多重要。
- 男主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因为他从小被人当精神病，只有他的妈妈一直不离不弃保护他，所以他明白一个孩子有多么需要妈妈，而在妈妈心中孩子有多么重要——这个细节在影片中多次出现，男主的妈妈非常非常优秀，一直陪伴在他左右。
- 所以男主不仅送回了女主，还设法阻止了小时候的自己长大后去接触女主，以免影响女主女儿的出生。他是在以孩子的身份保护另一个孩子。
到了这里，整部片子就豁然开朗了——导演根本不是在讲科幻，而是在讲母爱。再回忆一下他的上一部电影《看不见的客人》，讲的也是父母对孩子的爱。然后导演在现场后来也说了，自己想要在这个主题上，拍出一个三部曲的作品。你看，导演自己的性格设定，前后非常稳定。哪怕他讲的故事看起来设定变化很大，但内核，一直在那儿。
因此，下结论肯定是没问题了：本片是一部讲述母性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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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
那问题就来了，我忍不住开了一个脑洞：
本片的情节设定是比较老套的，人物的合理性又建立在「母性」这样的命题之上，所以当任何其他因素试图与母性抗衡时，或者说女主在权衡利弊时，母性永远是第一位的。那么，在一元价值观的设定之下，就会存在一个完全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女主不仅在旧的时间线里和出轨老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而且在新的时间线里和帅哥警探也有一个同样可爱（但长相性格肯定各方面都不同）的女儿，这时女主会如何选择？以及，这时警探还能「无私」地放女主回去吗？
我觉得这么稍微一改，就会把大团圆的「母爱至上」的温情片，变成真真正正考验人性直视深渊的伦理恐怖片。因为女主不管选择了哪条时间线走下去，都相当于「谋杀」了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亲生女儿，而她自己将永远保有这部分回忆、这部分除了自己别人都没有的回忆……
所以在现场，我也没忍住，就站起来向导演问了这个问题。而他的回答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以为，他们肯定提前讨论过这样的情节走向，后来因为这样太残酷所以否定掉了。但导演的反应是「woo…」，似乎从来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然后开玩笑表示「下次我们应该请你一起来做编剧写剧本」，就把问题绕过去了。
当然了，也可能导演和编剧确实讨论过这个走向，但导演在现场懒得去展开了，用调侃加夸奖观众的方式来回避话题，也完全是合理的选择。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假如真是这样，母爱 vs. 母爱，左腿 vs. 右腿，必须放弃一个，该怎么办？
不过我这个脑洞存在一个问题——新女儿 vs. 旧女儿的设定，某种程度上破坏了女主既定的人设。
- 试想，在旧时间线里，女主遇到了事业狂老公，老公忙着工作、赚钱、出轨，带孩子的事全落在女主身上。因此，女主放弃了做医生的梦想，只能做护士。这个设定是合理的，「丧偶式育儿」全球普遍存在。
- 但是，到了新的时间线里，女主遇到了非常支持她、甚至是仰慕她的警探男友，男友工作并不忙（成天陪着一个疑似精神病的报案人转悠）、也不痴迷赚钱、应该也不出轨，相反女主更像是家里的工作狂，所以她在新时间线里成了医生，而且还是最优秀的外科手术大夫。这样的设定之下，很难想象女主会和警探有孩子。
OK，所以我的脑洞并不那么合理。这背后就揭示出现实社会里，对女性非常残酷的一面——当你想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时，你很可能就要放弃事业。而当你在平行宇宙里拥有自己梦想的事业时，你显然不可能有时间去生孩子。
这不是脑洞，这是现实。这个现实还会有「蝴蝶效应」。
- 因为女性往往需要在事业和家庭中间二选一，或者至少设置一个优先级，那么「不讲理」的孩子往往会胜出，而「讲究利弊」的公司老板则自然而然地更不愿意相信职场女性——毕竟，妳们随时可能休假甚至辞职，回去怀孩子生孩子带孩子。
- 接下来，整个社会上的企业都会「非常合理」地开始歧视女性，女性就业的实际收益，就会稳定下滑。你想啊，同样是应届毕业，女性的工资比男性的低。又或者，同样是工作五年，女性会更早遇到「玻璃天花板」。在这样的设定下，甚至是有事业心的女性，也会在心里嘀咕了，工作的意义是不是真的没有回家生孩子大？
- 然后，以异性恋婚姻为主的社会中，男人们就会开始轻视自己的老婆，因为老婆不怎么能赚钱。当然，家庭内部不应该以金钱来衡量贡献，可是事实上，金钱是最容易量化、也是最容易被重视的一个指标……所以女性地位会持续下滑（因为很难自己养活自己），男性的生存压力也会同步升高（因为必须要养老婆），双方都被捆绑着，成为男权社会的牺牲品，人性的自由很难再追寻得到。
虽然《海市蜃楼》里仅仅把这个设定当成一个小「彩蛋」似的调侃了一下，但不由得让我联想了很多，结合电影的「母性」主题，实在是让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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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
所以本文题目的意思其实就清楚了：我们经常说不要在屎味儿巧克力和巧克力味儿屎中间选，要选就尽量去找巧克力味儿巧克力。但现实往往并不理想，因为理想往往并不现实。假如必须要二选一，事业和家庭，左腿和右腿，你选哪一条？
有人在@微博问答 里问我，看了《都挺好》之后，发现为什么我们身边有很多 苏大强、苏明成、苏明哲，但却很少有 苏明玉？
这本质上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也就是「熵增定律」啊。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井井有条的人，一定是极少数。能找到巧克力味儿巧克力的人，一定是极少数。
所以呢？假如咱们想兜售焦虑，接下来咱们就应该找一个稻草人来骂了——比如骂男权社会，比如骂不要脸的渣男，比如骂出轨的老公，比如骂所有看不顺眼的人、给他们扣一个男权的帽子。但我们不能这么干，这样不讲理不要脸，所以我们还是要说实话，结合这部电影的结局来谈理想。
如果你把这部电影看成是黄粱一梦呢？女主梦醒时分，会有什么感悟？
- 为了孩子和老公，放弃事业追求，是容易悲剧的。孩子可能丢，老公会出轨。
- 为了事业追求，放弃孩子和恋人，也可能是悲剧的。没孩子可能会空虚，恋人可能会自私。
- 那怎么办？结局就是答案——找到一个愿意支持你、帮助你、鼓励你追求事业的家庭伴侣，才是王道。
所以啊，不要像女主在旧时间线里一样，急着结婚生孩子，面临中年危机。也不要像女主在新时间线里一样，只顾拼命工作奋斗，忽略了个人的生活，面临中年危机。要像女主最后在「新新时间线」里一样，分清哪些重要哪些不可逆，去追求对自己来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该舍弃的就可以随时舍弃。
新新时间线，哈哈，这让我想起一个上古词汇，所谓的「新新人类」。天呐，暴露年龄了，但这个词的内涵我觉得挺好的。
做一个新新人类，看清这海市蜃楼。
（怎么样，首尾呼应，画龙点睛，拔高主旨，深化中心，满分作文，通读背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