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6 梦：为了因果律

by @秦书宝

全文约 5000 字，阅读约需 10 分钟。

昨晚睡太早，1 点多睡，7 点多醒，被这个梦惊醒，记录下来。

.

「为了因果律！」

一声尖利如刀刮铁板的叫声，把你从睡梦中惊醒。

你刚睁眼，就看到一个全身黑袍的人影，张牙舞爪地朝你扑过来。

慌乱中，你本能地想要抬手护脸。

结果，不知何时连在你左手上的等离子激光剑，随着你的动作凌空划过，将来人无声地切成两半。

闻着空气中的烤肉香味，饥肠辘辘的你完全醒了，发现自己正困在一副陌生的躯体里——显然，这是个男人的躯体。

拼命地回忆，你觉得自己应该是穿越了。

昨晚和闺蜜们聚会，有人点了一款名为「五石散」的新上市甜品。

你吃了一口就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失手杀了人。

.

不要慌，你提醒自己，一段新的记忆涌入你的脑海。

你现在是桃花石之国的南朝内卫，实习生那种。

昨晚，你这具身躯原本的主人，在后宫执勤时百无聊赖，偷吃了禁药。

这禁药是你的一个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给的，他说自己是从南都外城的一个无证经营的炼丹方士那里没收的。

禁药名为「五石散」，服用之后即刻进入贤者时间，能抵御一切无聊。

你躯体的上一任主人，在昨晚吃了之后，马上昏睡了过去，再醒来，哦不对，他再也没有醒来。

现在，你就是他。

.

你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还从没见过男人的……

记忆片段浮现，原来这内卫招聘有硬性规定——考核通过后，上岗前需要先净身。

你裆下一凉，伸手一摸，放心了，这躯体确实是个太监。

哪怕是穿越文，女变男，也不用等主角开后宫，比你最近在追的那些文，都要让人省心。

难怪你那光屁股玩大的兄弟，要给你禁药来抵御无聊，毕竟你的人生也就没啥别的乐趣了……

低俗，你想着，没有丁丁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失去了原始欲望的困扰，世界大有可为。

.

想到这里，你意识到自己面前还躺着两半截尸体，先从这里为起。

由于长时间不用自己的左手进行规律振动锻炼，你的麒麟小臂变细了。

你咬咬牙，使劲一拽，居然就把魂嵌在左手上的等离子激光剑，给摘下来了。

悄悄地将这把凶器藏在胸前……哦，胸也没了……少了很多比大比小的困扰……

桃花石的南朝，阴盛阳衰，可这内卫们的身体，却都嗷嗷硬朗。

明明没了睾酮来源，这些人是怎么把自己练成牛蛙的？

你随手将黑袍尸身抬起，扔进这后院的井里。

药劲还在，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让你不觉得害怕。

.

「为了因果律！」

尖利如刀刮铁板的叫声，在后院墙外再次响起。

你的记忆涌现，意识到今天自己实际上还没交接夜班。

宫中有刺客，上班时间你却在睡觉，失职的大罪可是要杀头。

你把井口附近收拾干净，转身就慌忙往院外跑。

这男人的身体还有点高，你不太适应，脚下不稳，绊在了院门的门槛上。

这一绊，你整个人飞了出去。

你胸前藏着的等离子激光剑，也因为没有胸的阻挡，而飞了出去。

在空中，时间变得好慢，药效十足，一切都看着非常有趣。

.

院外是一处小园林，园林中间是一片人造池塘，池塘中心是一大块太湖石。

太湖石上，现在正站着一个同样身穿黑袍的人。

尖利的叫声就是那人发出的，四条银色的机械触手，正从他背后探出来刺向四方。

触手刺出的方向，各有一名内卫。

这四名内卫显然是将这黑衣刺客困在了太湖石上，正一起提着激光剑扑过去。

刺客的触手原本会顺利而轻巧地洞穿这四人的头颅，然后他只要一矮身闪避，便能躲开所有激光剑。

可是你胸前飞出的那把激光剑，虽然没启动，但剑柄却准准地砸在离你最近的那名内卫的左臂麻筋上。

那内卫胳膊一抽，左手上魂嵌着的激光剑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削向了刺客脚下名贵而多孔的太湖石。

刺客似乎把一切都计算在内了，但就因这一点变数，他站立不稳，摔了下来。

触手仍然及时地刺穿了四名内卫的脑袋，可却收不回去了。

而刺客因为没来得及闪避，也被其他三把激光剑卡在了太湖石的孔洞里，动弹不得。

子弹时间过后，你啪地一声拍在地面上，现场已经攻守之势异也。

.

你庆幸自己没有胸，要不然这么脸冲下拍一下，怕是胸腺嘧啶也要砸成尿嘧啶了。

你赶紧爬起身，过去把自己的凶器捡起来，犹豫了一下，咕咚一声扔进了池塘。

刺客的机械眼朝你对了对焦，在空中 3D 投影出一小段画面。

画面信息量极大，你没来得及全部消化，只模糊地意识到了什么。

「为了因果律！」

刺客再次发出尖叫，而后全身电流一闪，自我销毁了。

这时，其他内卫才赶到，如同好莱坞电影里的 FBI 探员请求的援军一般。

警告：不是那种 FBI 警告，你懂的。如果你不懂，那你就不懂好了。

.

事后，因为人证众多，纷纷指认是你使出一套祖传王八拳，连激光剑都没用便降服了机械刺客，所以朝廷对你进行了表彰。

你将计就计，说自己可能是磕伤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把井里的事蒙混了过去。

桃花石之国南朝王后感谢你忠于职守的救命之恩，将你收为她的贴身侍卫，可以于寝宫中带剑。

就此，第一章刚结束，你便已经显露出一些走向人生巅峰的苗头。

当然，你相信，因为自己永远不再有迎娶白富美的必要，所以你成功的几率远高于普通男人。

而且，你隐隐觉得，这个南朝王后似乎对自己格外青睐。

只有女人最懂女人，你从她暧昧的眼神里，品读出一些很那啥的意味。

呵呵，说好了男主不需要开后宫，这下可好，直接就住在后宫里，失策了。

.

很快，你大概了解了这个新时空的主要设定：

桃花石之国自古强悍，文明富饶，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唯物史观诚不我欺。

你穿越回的这个时代，出现了一颗本不该出现在历史上的陨石。

陨石所携带的异星科技又黑又硬，生产力因此突飞猛进，导致社会形态急剧变化。

生产关系赶不上生产力的发展，落后阶级不愿退出历史舞台，天下因此大乱，尚未回到大治。

历史因此偏离轨道，让你哪怕熟读史书也无法借助标准答案作弊。

幸好，你心想，幸好你穿越之前也从来不读史书，没有因此浪费一丝精力。

但很不幸，原本只是社会主义打工人的你，被命运的大手拖离了护肤品带来的如花似玉，现在已经是不甘心和平地退居幕后的封建贵族残余势力，门下的一条走狗。

括号，阉了的那种。

.

此次前来刺杀王后的，便是借着异星先进武器和信息传播技术，而迅速崛起的民间教派。

此教，名为大荒落，语意不明，来源不明，组成不明，但诉求很清晰。

大荒落认为，虫生于地，人行于天，世间一切生灵，都应当为最后的斗争而活，团结起来到明天。

此为大道，不因人的主观意志而转移。大荒落教众，按教义称此为因果律。

在黑袍刺客自毁前传输给你的海量信息里，你逐渐破解出一条关键线索：

由于连大荒落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他们认定，刺杀这个时空里的南朝王后，是纠正谬误、匡扶因果的命门所在。

很快，你慢慢明白这条看似荒诞的消息背后，隐藏着历史深处的合理性。

.

前文说过，桃花石之国的南朝，如今是阴盛阳衰，起因皆是南渡。

南渡时，那北朝的祖母外戚们，均还健在，实际上出身胡族，性格蛮烈。

而本在南地的豪门大户，基本上都是花族，政治联姻嫁进宫闱里的女子，柔弱可欺。

大权旁落在胡族女人手里，她们随意操弄着几个台前的男性傀儡，朝政如儿戏。

你救下的这南朝王后，她的身份原本只是个名誉头衔。

她父母是南地门阀，出钱买了个名分光宗耀祖，开支家产供南朝养活早已腐朽的胡军。

可经此事之后，她却如同觉醒一般，变了一个人。

先是借刺杀为由，全面清洗，将后宫所有人都换了个遍，唯独依赖你。

接着，她又在刺客身份上攀扯，咬出几个胡族的妃子，硬生生将她们逼死。

零敲牛皮糖，先捏软柿子，耗子拉铁锹，大头在后头。

.

胡族的外戚们也不傻，暗地里打算对王后下手，派出了一批批刺客。

可惜，胡族早已外强中干，连些像样的杀手都没有了。

而且与此同时，大荒落针对南朝王后的刺杀行动仍在继续。

十次有九次，胡族的杀手总是会遭遇大荒落的刺客，然后被后者干掉。

这倒不奇怪，大荒落派来的机械刺客，能精密地计算当前战斗场景中的一切因果，所以招不虚发，从不受伤。

但离奇的是，这些身着黑袍的机械刺客，只要遇到有你在场，就总会遭遇滑铁卢。

漫天暗器，直取首级，你就偏偏选择蹲下撒尿，逃过一劫。

对方声东击西，你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刚好就破解了危局。

就连吓傻了站着不动，你也因此而刚好守住了大阵的生门，救出了王后。

随着王后节节胜利，你的官爵也越做越大，甚至已经开始统领内城禁军。

你也开始怀疑，这王后莫不是也开着外挂，杀伐作派有如历史上某著名女帝。

.

但你又觉得气场不像，王后总让你想起的，是另外一个人。

那是你读大一时的辅导员，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据说她是高考状元，研究生毕业后，放弃了去高卢深造的机会，在高校里刷履历。

她不常笑，开心也是些许淡淡的，画面总是在图书馆门口，她把头发理到耳后。

学校里是没人读书的，至少学生们不读。

男生熬夜打游戏，女生通宵 KTV，说起来是 985，但你活得像在野鸡场里。

她与一切都格格不入，而她也知道这一点。

你羡慕她的果敢，却放不下自己心中想要融入主流的虚幻。

她也曾看着你，欲言又止。你从未透露出，隐秘的想法。

.

在你大三那年，她悄无声息地辞职，删除了所有同学和同事的联系方式，从此江湖永别。

你本以为她终究入了世，过上了她似乎在心底并不认可的烟火日子。

她不敢再和你们接触，是她为自己曾经的清高和虚伪而惭愧。是的，事实定是如此。

你还有些小失望，觉得世界的多样性因此受了损，仿佛没有了她这样的古董作衬托，在生活里继续追逐物欲时，好像也少了点乐趣。

花花世界是个大染缸，你改变不了世界，只有世界改变你。

曾经在电视节目上质疑别人不够热爱祖国的网红，前段时间被曝出已经在美丽国定了居。

你冷笑一声，觉得这一切都很合理。

.

工作几年后，你收到一条短信，是系统群发，表彰先进个人。

当时你正忙着加班，一个重要的项目当天上线，功能主要是在视频网站上增加 VVVVVVIP 等级，让用户可以超超超超超超超前点播偶像剧。

你哂笑一声，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随手删除那些文字，继续写你的 PPT。

几天之后，在校友群里，你再次看到有人转发那条消息，红心和蜡烛，表情包遍地。

你刚获知自己能得到项目奖金，大几千金，心情不错，随手点开链接，却是她的事迹。

山村扶贫七年，你已经认不出曾经熟悉的痕迹。

而你大一时的辅导员，如今已经不在人世。

一次山洪，为了转移。细节禁不起细看，回忆禁不住弥漫。

她太瘦弱了，自然的淫威面前，残酷的不可抗力。

那一刻你莫名悲伤，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

人生如大梦一场，荣华似烟云散尽。

于无声处听大音，游人在尘世惊醒。

赚钱，购物，犬儒，追剧，有什么不对吗？

你的人生没有什么过错，她却只是不想在这唯一的一生中，错过某些使命。

.

你没来由地想起这些，就连宫里又来了刺客，都不曾注意。

回过神来，你又本能地冲进王后的寝室。

冥冥之中，你知道自己来晚了。

原来王后也是瘦弱的，尤其是被等离子激光剑，一切两半之后。

你手起刀落，斩下机械刺客的首级。

黑袍飘散，蒙在弥留的王后身畔。

这画面你感觉如此熟悉，就像你刚刚吃了「五石散」后醒来，井边的光景。

王后的血，是白色的，如泉的营养液，漫出她生化人的身体。

.

你是？你正想问她，她轻轻地留下一句话：

只愿得一人心，为世间蔽寒士。

你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桌边的棋局。

井字棋，九宫格，天元位，是一枚黑子。

你把黑棋捏在手中，神经联结建立，脑中已有的海量信息开始自动解码。

原来你穿越回来失手错杀的人，便是被大荒落绑走的王后。

王后当时便已身死，被你藏在井里。那这么多年你守护的，又是谁呢。

机械刺客原本都来自大荒落，但眼前这个被你斩首的，显然已经叛降了胡族势力。

你猛然明白了真相，这王后的替身，是在替你扫清路障。

.

她党争却不结党，揽权却不专权，将整个朝廷弱化到岌岌可危，就为等一个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王后的死，从棋盘上提走了权力中心最后一枚重要的棋。

只愿得一人心，为世间蔽寒士。

王后一直都是大荒落的棋子，但大荒落本身却已经被渗透变质了。

现在，只有你统领的少年禁军，才是担当变革的主力。

天地不仁，宁为刍狗，起而荡涤乾坤。

人心不纯，漫漫黑夜，唯有血色黄昏。

.

你看到了果，在最后的最后之后，你将没有机会活着看到那果。

你看到了因，在因因因因因因因果之中，你微不足道，却又举足轻重。

你是你所能向熵神献祭的最大代价，断不能虚度。

你感到了灵魂的蜕变，明白了一切都有意义。

你无法再回到青春，重做选择，但此刻你可以选择，后人将如何度过他们的青春。

剑在手，有如真理在握。

你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为了因果律！」

.

一声尖利如刀刮铁板的叫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