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秦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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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 202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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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居然也被AI炼化了。
我很震惊,从两个方面。
第一,小军这样的混子,初中毕业就辍学了,脑子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有什么必要炼化他呢?
第二,小军这样的混子,当年不交作业被骂了几句,就敢骑在年轻女老师身上大嘴巴抽人家,学校也只给记了个小过,因为当地运输公司的所有司机,每个月都要给他爹交份子钱。
连这种普通人惹不起,也没必要去惹的混子,都被炼化了么?
AI炼化全社会的参与度不断加深,难怪外面已经是十室九空。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的今天——人类的主题仍然是「炼与深空」。
算了算,这已经是我这周遇到的第3个小军了。
第1个让我惊讶,第2个有点新奇,现在已经有点麻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反倒是AI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后,再回头看,便发现这样的选择才是合理的。
就像走迷宫似的,正着走总是进岔路,倒着走,全是正确答案。
毕竟像小军这样的混子,脑子里是空的。
把他的意识抽出来,炼化成脚本,灌进仿生壳子里,安排在变电站值日班,刚刚好。
我从初中之后就没见过他了,印象中他从那会儿起成天就是喝酒。
这么多年下来,脑子肯定烧坏了。
坏成这样的脑子,线程数不足,意识版本比较低,反倒不会对自己的身份起疑。
而且脑子坏成这样,最多也就连续工作一天,每天晚上8点下线,第二天8点再重启。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日日是好日。
这么一想,我有点羡慕他。
虽然朝生暮死,但子非孑孓,安知孑孓不乐?
简单交接了工作,和这个……第3个小军吧,也随口寒暄几句。
其实也没什么工作需要交接,早都是无人电网了。
明明是数据天网,但大家还是习惯叫电网。
总要有人每个月上到地表来,象征性地转一圈,打个勾什么的。
毕竟真出了事,总不能抓ai去坐牢。
这次我没忍住,主动问起3号小军还记不记得初中的那件事——
当时一群孩子踢球,球飞了,正好飞到另一个路过的孩子脚边。
小军大声吆喝,让对方把球踢过来。
对方显然不会踢球,用力一脚,球反而飞得更远了。
大家又笑又骂,小军觉得折了面子,跑过去往对方脸上呼了个巴掌。
那小孩吓坏了,啥也没说就跑掉了。
当时全球沙漠化还没有超过50%,但我记忆里,那天风很大,嘴里全是土。
后来有警察来学校,我们才听说——
可能就是打巧了,一巴掌兜了风,那小孩鼓膜穿孔,一边聋了。
当时大家都还小,没把这当回事,觉得就是个猎奇的八卦。
长大之后,我总想起这个事,还自己查过:
外伤性鼓膜穿孔导致失聪,轻伤二级。
故意致他人轻伤,算故意伤害罪,要判刑。
但小军显然没有被判刑,背后肯定有他父亲的功劳。
小军听我说完,摇了摇头,说自己没印象了。
「打过那么多人耳光,谁还记得哪个是哪个?」
「别人也打过我耳光啊,我难道要一直记着吗?」
「你有没有带酒?哦,上班时间不许喝酒,操,下了班必须去喝一杯。」
我突然想告诉他,你下不了班了,永远下不了了。
但后来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忍住了。
这对他甚至算不上惩罚,因为再过几小时天一黑,他一下线,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不是确实应该羡慕他?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从这个三级配电节点出来,有两条路可以选。
可以继续去下一个三级节点,也可以先拐回二级中心。
我选了后者,可能是暂时不想再见到更多小军了。
二级中心虽然也只有仿生人,但是有两个。
一个瘦一些,一个壮一些。
瘦的那个也很讨厌小军。
壮的经常劝他:何必呢,夏虫语冰。
瘦的这时候一般就急了:你说谁是夏虫?
他俩比小军的线程数多一些,都知道自己是仿生人。
壮的明显成熟些,就会安慰: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说咱们和他不一样,你没必要……
瘦的一听就更急了:我当然和他不一样!我至少能维持七天!
壮的接着就会投降:好好好,七天,你看,我也是……
瘦的嘴很碎:我和你也不一样!我是独一无二的!
这次情况也差不多,壮的脸一垮,不再吭声了。
壮的说,光是他在监控里见过的,就有5个小军。有一个前不久坏了,现在在岗的还有4个。
炼化出来的脚本,再重制出来四处粘贴使用,他不太相信这是个例。
壮的笑着问我:你觉得呢?你不光跑城北吧,是不是城东城南也都去过?
我想了想,还真有点记不太清了。
这个月比较忙,每天都在外面跑,干的都是重复的事,脑子有点堵上了。
我只能敷衍他:好像也不全是。
壮的不满意:什么叫不全是?
我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城西反正不全是同一个人,而且也全不是小军。
壮的转了转眼珠子:所以呢?
我继续:所以,小军确实不是个例,也有别的脚本在不同的三级配电节点里重复使用的情况。
壮的尴尬地笑了笑:你瞅你说话还文绉绉的,那就是说老子也有可能被复制了呗?
我赶紧摇头:不是啊,你也可以反过来想。
壮的问:怎么反过来?现在是AI炼化老子,老子还能反过来复制ai不成?
我说:我意思是,不止小军被复制了很多份,很可能有很多人都被这样复制过……
壮的打断道:那不就是说老子也有可能被复制了吗?
我说:不一定啊,可能刚好相反——三级配电节点,坑多萝卜少,所以哪怕有好多个脚本可以用,也还是需要复制很多份才够——这确实是个普遍现象。但二级节点,全城不才4个吗?每站两个人,只需要8个脚……萝卜。
壮的想了想:哦,有道理,所以二级中心没有必要放复制人,就找出8个合适的萝卜,每个坑里放一颗就够。
我点点头:对呀。肯定是这样。
壮的一拍脑袋:不想了,一人一份营养液,反正不用重复交社保。就算复制个五六份,关老子屁事,等着下班就行。
我也笑了:是啊。马上月底了,听说地下城开了新商场,我也打算……
完蛋了,说错话了。
对面这家伙是仿生人,他永远不会回到地下城。
地下城对他而言,甚至谈不上用「回」这个字来做动词。
壮的摆摆手:没关系,你把我当真人,我还更开心呢,但千万别跟那个瘦子这么说话。
我赶紧谢谢他提醒。
瘦的好像察觉到我们在聊他,举着pad过来:城北还有最后两个节点没去,你还要去吗?
我一愣:当然要去啊。
壮的使劲拍了我后背一把:要我说别去了。这一周的数据看着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下意识反问:难道前几个节点有问题吗?
壮的卡壳了,瘦的给我看面板:4号节点有问题,两天之前,晚上8点半的时候有数据湍流。
我回忆了一下:两天前,4号节点,刚好是我和第二个小军交接工作之后……
壮的咂了咂嘴:我去,你不会是跟那傻逼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我本能道:不会吧,我没说什么啊。
瘦的斜了我一眼:你肯定是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天的事儿了。
我反驳道:没有,那是我和第三个……
差点说漏嘴,赶紧闭上。
壮的一看这情况,赶紧打了个哈哈:他说没有那就没有吧,而且晚上8:30,那家伙不都睡了吗?
瘦的冷笑:你自己也是仿生人,睡着就是真的睡着了吗?
我一听,忍不住问:什么意思啊?难道脚本下线之后,不是马上回档清零吗?
瘦的还想要说什么,被壮的拦住了。
壮的扫了我一眼,表情和之前的友善大不相同:他和咱俩又不一样,你跟他解释个什么劲?
瘦的似乎被说服了,在pad上随便点了两下:那你接着去最后两个节点吧,天不早了,别耽误我睡觉。
我本来想开玩笑说「你们仿生人还要睡觉吗」,看壮的脸色很怪,忍住了。
壮的犹豫了一会儿,也下了逐客令:你路上赶一赶吧,时间有点紧。
出了门,坐在无人驾驶舱里,我开始瞎琢磨。
地表辐射高,又缺氧,营养也跟不上,这段时间睡得不太好。
这就是我记忆里时不时会出现空白的原因吗?
路口是绿灯。
无人驾驶舱没有减速。
还是ai好呀,不用像人类一样肉眼判断,互相等来等去的。
走到路中间,有点怪。
我从右边窗口看出去,垂直方向的路口也是绿灯。
信号灯坏了吗?
无人驾驶舱的隔音太好,其实我应该先往左边看的——
半挂重卡,无人驾驶。
但对方撞过来的时候,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不光没声音,连画面都没晃。
就像是数据流。
卡车上装载的数据在清洗我体内的数据。
人死之前脑子里会闪过走马灯。
我一下想起很多事——
东南西北,我是按这个顺序在城里转着圈检测的。
东南耽搁了一下,西边还算顺利,到北边,这个月已经过了……
数一数,好像是28天。
这么算下来,北边还有最后两个节点,时间刚刚好到月底,不耽误KPI。
「最后两个节点就别去了吧。」二级站那个仿生人的话冒了出来。
「你路上赶一赶吧,时间有点紧。」
怎么会有点紧呢?这才28号,一个月应该有……
操,现在好像是2月。
很快,数据被洗掉了。
做了个奇怪的梦,我从床上坐起来。
得去上班了,今天是8号,新的一周。
3月有31天,如果顺利的话,月底我能攒出来几天时间,提前回地下城。
听说城里新开了一家商场,正好去转转。
总觉得自己好像好久没休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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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没做完,就醒了。
感觉是个西方科幻的皮套,结局灰色压抑。
说明自己水平还是不行,梦里自动写小说的时候,做不到三阶拔高,只停留在平时看的那些垃圾恐怖片的层面上,只是重复排列组合。